他终于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向靠在石壁边的紫芸儿,又看向浑身是血的林十三。
林十三攥着小黑鼎的手指在抖,暗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怒火的余烬,浑身的血已经把衣袍浸透了大半。他看着韩岩松,“韩老大……你也要拦我?”
韩老大,他还是这么喊韩岩松。
从青云山脉的杂役院到鹿门峰的藏经阁,从七日仙的酒桌到寒月峰的山道,他从来都这么喊他。没有师叔的尊称,没有前辈的敬畏,只有这两个字——韩老大。
韩岩松的睫毛动了一下。
林十三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浑身的伤口同时撕开,血从左肩窟窿涌出来,顺着手臂淌到指尖,滴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细碎的血花。他站直了身子,暗金色的瞳孔中怒火翻涌如潮。
“韩老大,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父亲路过那条山道的时候,身上连一柄剑都没带?他只有练气八重,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青玄一声令下,风南生一剑斩落,他就那么……”
林十三的声音断了,他攥着小黑鼎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韩岩松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层朦胧的醉眼已经淡了几分,露出底下那双苍老却依然锋锐的眼睛,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浅的弧线,“我知道。”
“你知道?”
林十三的声音变了调,“那你……”
“我当年查过。”
韩岩松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整座九阳阁的风火翻涌。“我查了三年,从太极殿查到玉女峰,从玉女峰查到仙盟执法堂,最后查到了青玄头上。”
“我去找他理论,他用一道密令封了我的路,还逼我辞去太极殿大师兄之位。我去仙盟长老会告状,青冥坐在主位上,亲手把我的状纸撕成了碎片。”
“我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我比任何人都更早查到。”
林十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看着韩岩松,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找不到证据。”
韩岩松的声音依然很平,“青玄杀人之前,把那条山道上的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了。风南生那一剑,用的是仙盟执法堂的制式剑法,查不出具体是谁出的手。雪瑶天虽然在场,但她不肯作证,她说她什么也没看见。”
“我拿什么去翻案?用我一张嘴,去顶他们一整个仙盟的规矩?”
九阳阁中安静了一瞬。
林十三站在那里,攥着小黑鼎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那你今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