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流跑到船台跟前的时候微微喘着气,手撑着膝盖弯了一下腰,才直起来朝他们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三哥,大哥,我说怎么院子里找不着你们的人影,二姐那边账目都理清了,我没事干,想着来船台看看有没有要搭把手的。"
林清山直起腰来,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笑着指了指旁边一堆刚锯好的船板,
"来得正好,那几块板子要挪到这边来拼着放,我一个人搬有点费劲。"
林清流二话不说就擼了袖子走过去,弯下腰去搬那块船板。
板子约莫一丈来长,两寸厚,沉甸甸的,他使了把劲才抬起来,踉蹌了一下才稳住步子。
"嘖,这木头可真沉。"
他咬着牙说了一句,一步一步地往林清山指的方向挪。
林清舟也站起来,走过去搭了把手,三个人一前一后抬着,才把那块板子妥帖地放到指定位置。
晚秋在旁边看着,手里刮刀没停,嘴里说了一句,
"那是榆木的,本来就沉,做船底龙骨旁边的加强肋用的,吃得住水。"
林清流放下板子,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绕着船台走了一圈,目光从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料上掠过,又落到地上已经修好的龙骨和几块拼接起来的船板上头。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站住了脚,两只手叉在腰上,歪了歪脑袋,脸上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困惑。
"三哥,大哥,我这有个事儿一直想不明白。"
林清舟靠在木柱上,
"你说。"
林清流抬手比划了一下那块已经拼出轮廓的船板,
"这龙骨也修好了,板子也在弄了,可我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头还是觉得。。。。怎么说呢,咱真能把这堆木头弄成一条船?"
他说完赶紧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大哥和小四嫂手艺不行啊!我就是。。。。突然弄这么大的船,我这心里头没底。"
晚秋听了这话,把手里的刮刀停下来,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五,你是不信大哥的手艺,还是不信我的手艺?"
林清流连连摆手,
"我哪敢!小四嫂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船匠人,我就是觉得吧。。。"
他挠了挠后脑勺,皱着脸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说法,
"你就说大哥吧,我听三哥说,大哥去年连刨子长啥样都认不全嘞,现在就要上手造大船了,这换了谁不得嘀咕两句?"
林清山听见这话也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一声,蹲下身去把那块刚搬过来的板子翻了个面,拿手顺着木纹摸了一遍,
"这有什么的,不过就是推个刨子,从前村里没有刨子,一把柴刀也能把木料修的平平的。"
晚秋这时候手上不停的接了话,
“大哥从去年开始跟我造船,从咱家的清水號,到村里人的五艘船,只要开工,一天一刨就是五六个时辰,
大哥手上有劲,耐得住性子,又肯下苦功夫,半个月顶别人练两三个月,
我早说了,大哥可比船厂那些学徒强多了,船厂那些干粗修的力工,也就是大哥这个手艺了。”
晚秋一下说了一大堆,林清山又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种憨实的自豪,嘴上也说,
“也还好嘛。。。”
林清流听着,下意识的就把目光在林清山那双手上停了一下。
那双手上的老茧比从前厚了一倍不止,厚茧从掌心一直蔓延到指根,指节侧面磨得发亮,虎口的位置裂了几道浅浅的口子,结了暗红色的痂。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两只手叉在腰上在原地转了个圈,最后又站定了,眉头还是拧着的。
"大哥的手艺我算是服了,小四嫂你就更不用说了。"
林清流又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下去几分,
"可我还是有个疙瘩。"
晚秋手上的刮刀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