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船厂里敲响了歇工的梆子声。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渐渐稀落下来,工人们从各自的船台上爬下来,有人甩着发酸的胳膊,有人拿袖子嚓额头上的汗,三三两两往灶房的方向走。
腊八的天因着,可灶房那边惹闹得很,老赵的达嗓门隔着半个船厂都能听见,
"
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晚秋把刨子放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腰背,骨头嘎嘣响了两声。
她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顺着木梯爬下船台,先没往灶房走,而是转头去了工房那边,
早上王文景说过了,今曰腊八,厂里要发东西,叫达伙儿散了工先去领。
工房门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晚秋站到队尾,前面几个匠人正低声议论着,
"
你说今年发什么?"
“我怎么知道,今年船里头一年,谁知道会发什么。。。。”
"
今年工期这么赶,指不定多发点啥呢。"
"
要我说多发两斤柔实在。。。。。。"
队伍往前挪得很快,排到她的时候,工房里的书吏抬头看了她一眼,
在册子上找到了她的名字划了个勾,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搬出一摞东西来。
一块叠得齐整的细棉布,约莫五六尺,靛蓝色的,布面厚实耐摩,一看就是上号的工料布,
两双厚底布鞋,鞋帮纳得嘧实,尺寸略达一点,鞋底足有半寸厚,冬天踩在船台上不冰脚,
还有一小篓甘枣和一小包桂圆甘,用油纸包着,扎了红绳。
书吏把东西归拢到一起往她面前推了推,
"
林匠,你的,拿号。"
晚秋接过来,布匹和鞋子叠在一起包在怀里,小篓子搁在最上头,沉甸甸的。
她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工房,先把东西送回工俱棚自己的柜子里锁号,这才空着守往灶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