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我问你,我娘呢?”
石夏荷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头全是泪和苦,她嘴唇哆嗦着,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
“大姐,娘。。。。。。娘没了。。。。。。”
刘大红脑子“嗡”
的一声。
她听见那几个字,可那几个字在耳朵边上打着转,就是不愿意钻进去,
“什么?”
石夏荷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
“那些。。。。那些山匪来的时候。。。。。大金他。。。。他护着我和大黑往地窖里躲,
自己。。。。。自己被那些天杀的带走了。。。。。”
她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娘当时就在院子里,看见大金被抓走,当场就晕过去了。。。。。
村里大夫也被带走了,没人。。。。没人会看。。。。。她。。。。她没挺过来。。。。。”
“已经。。。已经安葬了。。。。”
刘大红愣愣地坐在炕上。
她听见了,这回听清了。
可听清了也跟没听清一样,那些字一个一个往耳朵里钻,脑子是空的,什么都装不进去。
她本来攒了一肚子的话。
那些话从下河村一路攒过来,走了那么远的路,攒得满满当当的。
她要跟娘说,婆家怎么对她。
公爹怎么抠门,眼睁睁看着婆婆病死都不肯花钱抓药。
男人怎么窝囊,娘死了都不敢哭,媳妇走了也不敢追。
家里有十八两银子,就是不拿出来用,要等那个嫁出去当姨娘的死丫头回来点头。
她要跟娘说,她实在过不下去了。
她要回娘家,她要。。。。。。
结果。
娘没了。
那个把她拉扯大的娘,
没了。
弟弟也被抓走了。
那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头跑,喊“姐姐,姐姐”
的弟弟,也被抓走了。
刘大红愣愣地坐在炕上,看着石夏荷那张哭得不成样子的脸。
又看见炕角缩着一个小娃娃。
瘦得皮包骨头,小脸蜡黄,颧骨也凸出来了,眼睛又黑又亮,怯生生地看着她。
那是她弟弟刘大金的儿子,今年才四岁,大名叫刘墨,小名叫大黑。
那眼睛像极了刘大金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