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褡裢紧了紧,握着柴刀,继续往前走。
拐过最后一道山弯,村子就在眼前了。
他站在那儿,愣住了。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可又不像是那个村子了。
东头那几间房子,烧得只剩下黑漆漆的架子,歪歪斜斜地立着。
西头好些,可好多家门板都没了,就那么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没牙的嘴。
村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鸡叫,没有狗叫,没有人声。
只有风吹过那些破屋子的呜咽声,呜呜的,像是在哭。
石大刚站在那儿,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柴刀,往村里走。
先路过的是大磊家。
门没了,窗户也没了。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里黑漆漆的,乱七八糟的,炕上的被子被扔在地上,踩得都是脚印。
灶台的锅还在,可锅底有个大窟窿,被人砸的。
石大刚没敢进去,转身继续走。
对面家,门也敞着。
他记得对门的木匠家什,那一套家伙是他攒了好多年才攒齐的。
他往里看了一眼,那些刨子,凿子,锯子,散了一地,被人踩得乱七八糟。
屋里也没人。
石大刚继续往前走,走过一家,又是一家。
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
可不管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里头都没有人声。
他走到自家那条巷子口,忽然停下来。
巷子里,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头花白,佝偻着背,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翻什么。
石大刚握紧柴刀,慢慢走过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
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堆叠,眼眶深陷,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是村里的石老汉。
“石大爷?”
石大刚喊了一声。
石老汉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那张脸上忽然涌出泪来,
石大刚快步走过去,蹲下来,
“石大爷,你。。。你没事吧?”
石老汉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没了。。。。。。都没了。。。。。。”
“我儿子。。。。。。被抓走了。。。。。。儿媳妇。。。。。。也被抓走了。。。。。。就剩我。。。。。。就剩我这个老不死的。。。。。。”
石老汉说着,眼泪流了满脸,混着那些干涸的血迹,把脸糊得一道一道的。
石大刚无言,只能拍拍石老汉的肩膀,然后站起来,往自家走去。
拐过巷子口,就看见自家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