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內畅三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官司?什么官司?”
岩井英一把茶杯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把雅克·西蒙在公共租界的四处房产扣下了。现在东方匯理银行要跟我爭所有权,已经闹到法院了。我需要一个好律师。”
大內畅三一听“雅克·西蒙”
四个字,眉头就皱了起来。
西蒙自杀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但岩井英一扣房产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听当事人亲口说出来。
“你扣了他的房产?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不是更好?”
岩井英一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乾脆,“他生前跟我有资金往来,我们合作买青霉素,他欠我钱。现在人死了,账不能烂。他的房产在公共租界,我有权拿过来抵债。”
大內畅三看着岩井英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法律专家,但同文书院出来的学生,打官司的套路他见多了。
东方匯理银行是法资银行,西蒙抵押房产的贷款合同白纸黑字,有法租界公董局的备案,有公证人的签章。
岩井英一拿“经济纠纷”
去爭,胜算不大。
真要打贏,靠的不是律师的嘴皮子,是工部局的態度。
“岩井先生,”
大內畅三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律师我可以安排,同文书院那边有几个老手,打过租界的房产官司,路子熟。但这件事,律师是次要的。”
“哦?”
“关键是搞定公共租界的工部局。”
大內畅三看着岩井英一的眼睛,“东方匯理银行在公共租界没有执法权,他们的合同要在工部局登记备案才能生效。你扣了房子,银行去法院告你,法院判下来,执行也得通过工部局巡捕房。只要工部局不点头,判决就是废纸一张。”
岩井英一听完,点了点头。
“我知道。工部局那边,我自己去走。但大內院长,只要律师的事你帮我安排好,之后有任何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大內畅三没有立刻答应。
他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
岩井英一现在是困兽犹斗。
和平经费的窟窿填不上,影佐禎昭的2月期限压在头上,他拿房产去赌,赌的是工部局给他开一条口子。
这条路走不通,岩井就彻底完了。
但走通了,岩井手里就有四处公共租界的房产,变现之后至少能把和平经费的账面抹平,在位置上再撑一阵子。
而大內畅三自己如果跟岩井英一关係拉近绝对不是坏事。
岩井在兴亚院的关係,岩井公馆的情报网,岩井手里那条通向外务省的线,这些都是大內将来要用的。
“行。”
大內畅三点了点头,“律师我明天就安排,同文书院的老手,姓沈,打过八仙桥的房产案。你让他出面,胜算至少多两成。”
岩井英一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多谢大內院长。”
“别急着谢。”
大內畅三也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岩井的肩膀,“岩井先生,工部局那边,你打算怎么走?”
岩井英一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笑。
“工部局里有一个董事,跟我有些交情,他欠我人情。现在,该他付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