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端庄客套的模样,全然不似方才和霜竹谈话时的热络,只淡淡地回道:“妙玉师父言重了。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你的清修才是。”
一旁侍立的霜竹听着林黛玉忽然冷下来的语气,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
霜竹在心里叫苦不迭,一双眼睛惊恐地在林黛玉和自家师姐之间来回乱瞟,“林姑娘这般聪明绝顶的人物,定然是看出端倪来了!”
“我就说嘛,哪有正经出家人隔三差五地往外头跑,一跑就是大半日的?”
“这种破绽百出的行径,有心人只要稍微一查探,岂能看不出问题来?这下可好,人家正房大娘子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霜竹一边提心吊胆,一边又忍不住拿眼角余光去瞥自家那位刚从外头风流快活回来的师姐。
只见妙玉双手合十,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宝相庄严、不可侵犯的圣洁感,活脱脱就是一尊不染凡尘的活菩萨。
“呸!”
霜竹看着妙玉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心里头更是腹诽不已,颇有微词,“明明生得跟个仙女一般高洁清冷,谁能想到私底下竟是那样一副面孔?”
“一遇到侯爷,便是个予取予求、贪恋红尘的欲女嘛!这会子在林姑娘面前装得像模像样,真真是个两面派!”
“要是一会儿被林姑娘给当面戳穿了,看你这张脸往哪儿搁!”
此时的妙玉,哪里知道自己眼里亲切懂事、老实巴交的好师妹,此刻心里头早已经把自己给编排得体无完肤了?
妙玉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变脸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她依旧保持着端庄清冷的模样,迎着林黛玉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回道:“林姑娘说笑了。”
“这栊翠庵虽是清修之地,但林姑娘乃是贵客,自是随时都来得的,何来打扰一说?”
林黛玉听了这场面话,心里头更是觉得气闷。
她幽幽地叹息一声,自嘲道:“妙玉师父这声‘贵客’,我可是当不起了。”
“我不久便要搬出大观园了,往后这栊翠庵,我便是想来,只怕也是来不了了呢。”
妙玉闻言,好看的黛眉微微一蹙。
她同样是个心思敏感之人,只要全部注意力放在一个人身上,就难免会体会出各种味道了。
听了黛玉这话,妙玉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登时便生出了几分反感来。
“这话说得,倒好像是要远嫁了一般。”
妙玉在心底冷哼了一声,“谁不知道你这是要享福去了,得了天大的好处,却跑到我这槛外人跟前显摆,耀武扬威个什么劲儿?”
心里这般想着,妙玉面上的神色便越冷淡了几分,只垂下眼帘,并不接黛玉的话茬。
黛玉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懒得再与她在这等闲言碎语上浪费功夫。
她轻咳了一声,将方才的话题翻过,正色道:“昨儿个收了妙玉师父送来的贺礼,那茶饼做得极好,我心里感激,今日特来回个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