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眶“唰”
地一下便红了,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那两张纸不是别的,正是她亲生父母,金彩老两口的卖身契。
鸳鸯怎么也没想到,林黛玉竟然会为了自己这么个下人做到如此地步,连她父母的身契都愿意帮忙拿到手。
此时此刻,鸳鸯的脑海中飞地闪过前几日的光景。
早几日,她原本在金陵看房子的父母便已经被接到了京城,回到了贾府。
老两口先是去给贾母磕了头请了安,随后便被恩准与她这个女儿见了一面。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团聚了不过短短一日的光景,老两口便又匆匆收拾行囊,离开了贾府。
当时的鸳鸯虽然早知道父母北上的消息,却也没觉得这样急匆匆离开有什么不对,只当是老太太又给父母安排了什么要紧差事。
鸳鸯虽然不舍,却也无可奈何,这身为家生子的奴才,命运从来都是捏在主子手里的,哪里由得他们自己做主?
可是如今。。。。。。看着这匣子里的身契,鸳鸯猛然醒悟过来。
“莫不是。。。。。。莫不是从那时候起,这身契便到了林姑娘这里,而我爹娘也已经被放出府了?”
林黛玉看着鸳鸯那震惊到失语,又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怜惜,便柔声解释道:“你莫要怪我事先没有告诉你,并非是我有意瞒你,这也是哥哥的意思。他怕事情没办妥之前告诉你,反倒叫你空欢喜一场,白白悬着心。”
黛玉轻轻叹了口气,娓娓道来:“任哪个来想,能脱了奴籍、放出府去做个清清白白的良民,那都是祖上积德的一件天大好事。”
“只是。。。。。。你爹娘那脾气,当真是倔得可以。他们在这府里伺候了一辈子,总觉得受了贾家的重恩,十分不情愿就这般拿了身契离开。”
其实也是有道理的,金彩夫妇俩在贾府伺候了一辈子,如今垂垂老矣,却也德高望重,堪称贾府最顶级的丫鬟了,至少比在外头无依无靠的好。
再者儿子已经成了家,女儿眼看着也要攀上高枝,老两口实在不愿意在这等节骨眼上横生事端。
但黛玉几个可不这么想,在她们看来,奴几辈的就是奴几辈的,终究比不得清白身世的人家,便很难理解两位老人的想法了。
鸳鸯听到这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哪里不了解自己父母的性格?老两口都是最死板愚忠的,定然是说什么“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
、“受了主子大恩必须结草衔环来回报”
之类的话。
等等,怎么这话听着似曾相识啊。。。。。。
其实,早些年鸳鸯也曾试探着劝过父母,若是有机会能不做奴才,当然要抓紧机会脱籍。
可父母却将她臭骂了一顿,说她是不忠不孝、忘了本。
从那以后,鸳鸯便彻底绝了这个念头。
“哥哥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口舌。”
黛玉继续说道,“他与两位老人家陈述利害,苦口婆心地劝了许久都没用。最终,哥哥没法子,只能将你搬了出来。”
“哥哥说,这事儿牵扯到你往后在侯府的地位和利益。若是你父母还是贾府的奴才,你这做女儿的,在这侯府里便永远抬不起头来。两位老人家听了这话,为了你的前程,这才老泪纵横地松了口。”
听到这里,鸳鸯早已泣不成声。
她心里头酸软成了一片,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鸳鸯知道父母有多固执,林珂能劝动他们,不知道费了多少心神。
而更让她感动的是,再固执愚忠的父母,在听到会影响女儿前程的那一刻,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爹,娘。。。。。。”
鸳鸯在心里默默地哭泣着,“再固执的父母,终究还是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啊。”
黛玉拿帕子掩了掩唇,看着泪流满面的鸳鸯,继续说道:“可是,你爹娘虽然答应了脱籍,却死活不肯白白再受哥哥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