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嘀咕,“是不是也睡在茅屋里,被人骂废物?”
风没回答,星也没眨眼。
他重新缩回屋里,把身子塞进破被窝,只留一只脚露在外头,方便夜里踹老鼠。
睡前,他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也想修仙。”
天刚亮,院里就响起刘万通那阴阳怪气的嗓门:
“今天谁轮外勤?”
刘万通倚在院墙边,手里摇着一把旧蒲扇,笑得脸褶都快夹出油来了,语气却透着几分凉意。
他是杂役院管事,外号“笑面猴”
。这人脾气不大,手段不多,嘴却特别甜,说话温吞得像粥,里面却搅着沙子。你不注意听,他已经把脏活派你头上了,还得谢他给你机会表现。
“山上的药谷又塌了,宗门急需几味药材,得人上山。”
他笑眯眯地扫过众人,“雪刚化,路滑,得小心脚下。”
众人脸色一沉,谁都不想去。
这趟药谷之行,说是外勤,实则玩命。前月还摔死了个腿脚不利索的胖子,尸骨都没抬回来。
刘万通像没看见,手指一点:“梁大富、钱二、杜皮——再来一个。”
他顿了顿,视线停在秦长生身上。
“你,长生是吧?你瘦归瘦,身板不歪,正好走得快。”
四下静了一瞬,有人低声道:“他昨天刚挑完三担水,腿都肿了。”
刘万通笑了,扇子一合,嘴角一扬:“咱杂役院讲轮值,讲规矩。谁也不能总清闲,是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出声。他们早习惯了:凡是“特别照顾”
秦长生的时候,刘万通总是一脸“为你好”
的笑。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几个月前的一个月黑风高夜,秦家庄的秦庄主与杂役院管事刘万通在城南醉仙楼喝完花酒,踉踉跄跄地往回走。街灯摇曳,酒气混着胭脂香,两人勾肩搭背,笑声里带着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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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僻静处,秦庄主脚步一顿,压低声音道:“万通兄啊,我那侄子……唉,体弱多病,不堪风霜。你是管事,规矩严点无妨,最好半年内——呃,不小心——就命归黄泉,也算解脱。”
说着,顺手塞过去一小箱银票和一盒上好灵芝。
刘万通接得自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庄主放心,‘磨练’二字,在下最有心得。”
自那夜起,秦长生便成了杂役院的“标准练习牛”
——哪儿苦、哪儿脏、哪儿死人快,哪儿必有他“牛蹄”
踏过的痕迹。
秦长生站在队列里,垂着眼,手指轻轻握了握。
他不是没做过外勤,甚至做得最多。可这人隔三差五盯着他,次次都是“巧了又轮到你”
,次数多了,狗都能听出味儿不对。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
“我去没问题,只是——”
“别老挑我。”
话音一落,院中一静。
刘万通的笑容僵了一下,扇子没动,眼神却凉了一寸。
“你说我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