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慎如这个时间也没有休息,林楠站在书房门外,看她伏案工作。
她坐在一张旧木桌前,桌上摊着账册、一摞摞文件。正在写什么,肩膀微微弓着,背有些驼。
她瘦了很多。
整个人像被削掉了一层,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头髮白了一大片,脸上的皱纹深了,眼窝陷下去,颧骨凸出来,浑身透着一股憔悴。
不过一年多没见,怎么会苍老了这么多?
看她停下来,用手按了按太阳穴。才出声叫她:“妈?”
孟慎如的笔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抬头。背绷紧了。
林楠往前走了两步,走进屋里,又叫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孟慎如这才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林楠脸上,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是茫然的,然后是质疑,最后是一点一点确认后的震惊。
“小楠?”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动作很急。椅子被她带倒了,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管。只目光死死盯着林楠,像是怕一眨眼,他就没了。
“你……”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第二个字。嘴唇剋制不住地抖。
她的手抬起来,朝林楠的方向伸了一下,手指在空中微微蜷着,又忍不住想往回缩。
林楠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微微弯下腰,让她能摸到他的轮廓。
“妈,是我。我回来了。”
孟慎如的指尖在他脸上慢慢移动。从眉心到鼻樑,从颧骨到下巴。
她摸得很仔细,倏地眼眶红了。
“小楠。”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来来回回地打量。又鬆开手,捏他的胳膊。
“瘦了。”
她说。
林楠没忍住笑了一下:“我新做的衣服,还行吧。旧衣服确实瘦了。”
孟慎如的眼睛还红着,手却已经抬起来了。她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贫嘴!”
这一拍,火气突然就上来了。
她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这回比刚才重多了。
“你这一年多,跑哪去了?”
林楠没躲,站在那里,任她打。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的道理你不知道?”
孟慎如的声音抖着,手一下一下落在他背上,“戴雨农说你肯定不会自己点引线,说你一定活着。可你一点消息不给家里送,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提心弔胆的过来的?”
她打他的力道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抖。
“我做噩梦都是你炸得七零八碎,我满金陵的给你找尸骨。那么大的金陵城,我找不齐。我怎么找也找不齐。我每每都在焦急崩溃着,把自己哭醒!”
孟慎如眼泪掉下来,手死死攥着林楠的衣服,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地骂。
“你怎么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