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秋。
林家老宅三房偏院,桂花开了满树,香气浓得发闷。
林楠坐在石阶上,两条短腿悬空,够不着地。
他真的不喜欢穿成这么小的岁数,看谁都得仰头。
“少爷,回屋吧,风凉。”
周妈弯腰哄他。
他不理,眼睛只盯着院门口。
偏院的月亮门很小,只够两人并排过。门外时不时有脚步声经过
他又装腔作势等了一炷香,滑下石阶,小短腿蹬蹬蹬跑过去找原主的母亲孟慎如。
孟慎如坐在廊下绣花,竹綳上是一只老虎,绣的活灵活现。
她穿一件半旧藕荷色袄裙,头髮挽得齐整,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娘。”
孟慎如抬头,眼神软下来:“怎么了?”
“我爹爹呢?”
绣花针顿住。她把针插好,放到一边,把林楠揽在怀里哄:“娘不是说过嘛,爹爹在外头求学呢,很远的地方。”
“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到时候爹爹回来了给楠哥儿带西洋的礼物和好吃的糕点。”
屁咧,啥都没有,只有一纸和离书和一个新太太。
林楠歪头:“那我也要学。”
“我要和爹爹一样聪明!”
孟慎如愣了下,笑了,伸手摸他脑袋:“你才三岁,学什么。”
心里还有些发酸,日日照顾的人是她,这个小没良心的还是心心念念着他爹。
“三岁怎么了?”
林楠认真看着她,“我学了,等爹爹回来,我就告诉他。我学了好多好多,比他学的还多。这样他就不会走了,会回来看看我吧?”
“大伯对他好,二伯对我好,四叔也好,但我知道他们对我和对堂哥们是不一样的。”
“犯了错,只有堂哥们挨罚。”
“楠哥儿也想要爹爹。”
林楠困惑的眨眨眼,委屈道:“楠哥儿不是想要被罚。不一样的。我知道。
院子里安静极了。
周妈站在廊下拿袖子擦眼睛,悄悄退了出去。
孟慎如把他摁进怀里。搂得很紧,下巴抵着他的脑袋在轻轻的抖。
“娘,”
林楠挣扎推拒,闷声说,“我要被你憋死了!”
一时间什么伤感都没有了,孟慎如慌忙鬆开他,眼眶红红的:“是娘没注意,娘去给你请先生,好不好?”
林楠伸着小手摸她的眼角:“娘,请先生是不是好贵,你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孟慎如哭笑不得:“没有的事,再如何,请先生的钱,娘还是能给你出的。”
看儿子满脸不信,孟慎如耐心跟他解释:“我孟家几代单传,你外祖又只有娘一个女儿,娘出嫁,你外祖把大半家产都给了娘,去年,你外祖去了,孟家又没有其他亲近的族人,剩下的家产也都在娘手里。”
“娘可不缺钱。”
说到这了,孟慎如提了一句:“当初你父亲想要出去留学,你祖父不同意,还是娘给他的钱呢。”
林楠惊讶,这在原主记忆里可完全没有:“那后来娘还给他寄钱了吗?”
孟慎如点头:“寄了,每月都寄。”
那这可真是个王八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