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或许会被这番操作迷惑,以为太上皇是在故意给他难堪,挑衅他的权威。
但林楠却看得通透。
太上皇这是彻底放弃了与他的权力博弈,不再把他视作对手,反而得以肆无忌惮地泄自己积压的不满与委屈。
这便是人性的微妙之处——人的行为,往往与初衷背道而驰。
世人常不解,为何一句“为你好”
,总让人感到无比反感与压迫。
多数人归咎于,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行伤害你之实。
但很多时候其实并非如此。
有些行为确实伤害了你,可他们那一刻的心意,是真的“为你好”
。
正因为目的在他们眼中是善的、是正当的,他们便自觉理直气壮,全然忽略了方式方法的粗暴与伤害,只一味地想要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你。
这在被施予者看来,自然是强硬、霸道,且不讲道理的。
反之,若目的本就是邪恶的、算计的,心中自然先有三分心虚。
他们怕你察觉真相,怕你不上当,所以会将说辞包装得漂亮动听,温情脉脉。
此刻的太上皇,正是前者的写照。
若他真的还在暗中谋划着重登帝位,那他此刻反而会极力收敛锋芒,刻意展现出自己无害、对林楠疼爱的模样,以此来降低林楠的警惕。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泄,这恰恰说明,他已将“父子亲情”
置于“皇权博弈”
之上。
林楠望着殿外沉沉天色,轻声叹息一声。
他从来没有忘记,他只是个来完成任务的局外人,注定要辜负太上皇这份父子情谊了。
原主早已明言与太上皇父子情断,再无转圜余地。
那么他占据了这具身躯,就绝不会因太上皇如今的纵容袒护,就动容心软,更不会更改既定的心意。
要怪,就怪太上皇当初对原主太过狠绝,亲手斩断了父子间的最后一丝情分。
而他,不过是个替原主来讨债的人。
想通这一节,林楠心中最后一丝涟漪也归于平静,心安理得地将这份父子纠葛抛诸脑后,全心投入自己的事宜之中。
而太上皇这边,接连等了好几日,始终没等到皇帝气冲冲地前来对质、争执,心中越憋闷,当即传唤了高有成的徒弟:“皇帝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那太监一听这话,吓得当即跪倒在地:“奴才不敢私自窥伺陛下行踪,还望太上皇恕罪!”
看着他这副胆小怯懦的软骨头模样,太上皇只觉得满心扫兴,挥袖怒斥:“滚吧!你跟你师傅比起来,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话音落下,太上皇想起惨死的高有成,本就不痛快的心绪,又添了三分恼怒:那个逆子!竟敢直接让人打死了高有成!
高有成是什么人?
那是自幼陪着他一同长大、感情深厚的近侍,更是看着皇帝长大的,皇帝却如此狠厉,丝毫不顾念旧情!
太上皇在殿内踱了两圈,越琢磨心头越窝火,打定主意要给皇帝找点麻烦、添些堵心的事。
很快,叶承勋被传召入宫。
太上皇言语间处处挑拨,还刻意提起他早逝的长子,意在勾起他的悲痛与怨怼,怂恿他去给皇帝制造事端、从中作梗。
叶承勋面色有几分怪异。
他的长子叶元,当年一时莽撞,私自带年幼的太子出宫。
彼时太上皇盛怒之下,当即下令重责六十廷杖。
叶元受刑后高烧久治不退,最终年纪轻轻便丢了性命。
这是众所周知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