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只是应对当下时局,实则每一步都在铺垫长远根基,只为稳稳撑起王朝未来的实业崛起,完成一场震古烁今的大变局。
当然了林楠也很清楚,这一盘宏大布局必定前路重重阻碍,处处都是难以轻易逾越的阻力。
朝堂之上,历朝历代向来秉持重农抑商的旧规,林楠放开海禁、扶持工坊、纵容商贾囤地、每一项都与旧制相悖,必然引来接连不断的弹劾与非议。
而且这些大肆反对的官员中也必有真的忧国忧民的忠贞之士。
地方之间,乡绅地主、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富商大肆囤地推高地价,已然触动他们的土地利益。
日后朝廷还要统一度量衡、裁撤地方关卡、将草原煤铁矿藏收归官管,更是直接触碰其切身好处,难免暗中串联,消极抗命,百般抵触新政。
士林文人更是观念固化,只推崇八股经学,轻视商贾工匠、实业技艺。
林楠开设匠学、奖赏匠人、大兴工商实业,在他们眼中便是离经叛道,私下非议不断,不肯真心辅佐推行。
军事上,若真是连年征战,将士疲于战事,怕是很多人不愿劳师远征、对北进之令敷衍推脱。
沿海海商早已习惯私下走私牟利,不受官府管束,如今要被编入官府规制、定点通商、缴纳关税,一定会勾结地方官吏行贿钻营,暗中规避管束,阻挠新政落地。
林楠将朝堂内外所有阻碍、南北变局里的层层难处,都看得通透分明。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为难退缩,反倒被这高难度的副本,彻底激起了他胸中的野心与满腔热忱。
日夜埋朝政,常常忙得废寝忘食。
就在他殚精竭虑、日日操劳之际,却听宫人前来禀报,太上皇现在整日写字作画、读书下棋、养花弄草,过得清闲又逍遥。
林楠顿时有些不痛快。
特意从百忙之中抽身,亲自前去尽一份孝心。
哪怕太上皇对他态度冷淡、不愿多搭理,他也毫不在意,挥手屏退殿内所有宫人内侍。
等到只剩父子二人时,兴致勃勃的将精心删减修饰过的治国规划娓娓道来。
通篇只说宏图愿景、盛世构想,把朝堂阻力、地方隐患、宗室猜忌、民间积弊尽数藏起,听起来天真又理想,仿佛前路一片坦途,毫无半点风波。
说到兴头上,林楠目光灼灼,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与傲气,看向永熙帝慨然畅想:
“父皇,你只管安心看着就好。后世史书之上,我定然会成为最了不起的帝王!”
可永熙帝是什么人啊?
听完林楠这一番横贯南北、图谋百年的宏大构想,立马意识到了这里面巨大的隐患。
看着浑然不觉的林楠,身子不由晃了晃,怒声骂道:
“你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你这布局看着是宏图伟业,可细细想来,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走?哪一步不是在把大景往绝路上逼!”
转瞬他就能说出三五条近在眼前的弊病。
说完永熙帝声音陡然哽咽,眼底通红,带着绝望的哀求,又气得浑身抖,字字都带着亡国在即的恐惧:
“你以为自己是在谋千秋霸业,可你忘了隋炀帝啊!”
“他当初登基,何尝不是意气风、一心励精图治,想做千古圣君?”
“修运河、征高句丽,件件都是宏图大略,可他不顾天下根基、不顾朝野阻力、不顾百姓死活,一味好大喜功、激进冒进,最后落得国破人亡、身死国灭的下场!”
林楠脸色一沉,满心不快:
“父皇,您就不能盼我点好?怎么偏偏拿我和隋炀帝这种亡国之君放在一起比?
他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隋炀帝是狂妄自大、好大喜功,只顾肆意挥霍国力、折腾天下。”
“我却是稳扎稳打,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步步有谋划,根本不是一路心性,更不是一路行事。”
他看着永熙帝,语气里满是失望:
“您真的是老了,半点都没了当年的雄心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