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只教他辨五谷、识四时,学着打理自身琐事,穿衣叠被、收拾器物、洒扫席位。
养其定性,练其手脚,养出耐心与规矩。
待到年满六岁,筋骨稍定、心智渐开,方才正式开蒙。
叶元面色凝重,心中暗忖:太子乃国之储君,教养栽培本是重中之重,陛下怎会如此本末倒置,行此揠苗助长之事?
即便陛下一时盼子成龙心切、失了分寸,宫中侍读师傅与近臣,难道就无一人出言劝谏吗?
若当真如此,便是严重渎职,其心可诛。
他定要狠狠参上一本。
“叶先生,你在想什么?”
小太子仰着头小声说道:“我其实不仅已经识字了,还会写呢,定是够资格进畅春阁的。”
这话更是让叶元觉得不对。
三岁孩童手骨尚未长全,如何能执笔写字?
他垂眸打量着小太子:“你当真既识字,又会写字?”
小太子眼神微微飘忽,明显底气不足却强撑着大声道:“我、我就是会!”
叶元沉默片刻,心中了然。
他略一沉吟,装出信以为真的模样,淡淡道:“既如此,便是够了标准。我带你去。”
一路穿廊过院,七拐八绕,终在一处阁楼前停下。
“便是这里。”
小太子抬头望向匾额,见上面写着“毓粹阁”
三字,看向叶元赞叹:“先生……这就是畅春阁吗?好高哦。”
叶元眼神轻轻一飘,反问道:“你不是说自己识字吗?”
小太子顿时涨红了脸,低下头小声认错:“对不起先生,我刚才说谎了……我不认识。我只是想去看看畅春阁,才骗你的。父皇也从未让人教我识字,只叫人每日给我磨耳音。”
叶元点头,这般说辞,才合乎情理。
只听小太子站在阁楼前,问:“那我还能进去吗?”
叶元心中微一纠结,终究还是坦诚开口,向小太子躬身致歉:“自然能进。只是我也要向你坦白,这里并非畅春阁,而是我家中藏书的毓粹阁。”
小太子微微歪头:“所以先生方才是骗我?”
“是我不对,”
叶元面露愧色,坦然认错,“此事是我不该。”
立在一旁的林楠,心里一时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失望。
他本都盘算好了,若是叶元打算一路糊弄遮掩,便要好好收拾他一番。
如今叶元这般坦荡认错,反倒让他生出几分好奇。
他一边迈步往阁内走去,一边随口问道:“先生怎么不索性糊弄过去?”
叶元正色道:“我待人处事,向来只守一个‘诚’字。”
“不能因你年纪尚小,便随意哄骗。今日能欺瞒稚子,他日若为官一方,治下百姓淳朴无依,莫非也能随意欺瞒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