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用小脸蛋蹭了蹭他的脖颈,语气甜得腻,带着孩童最纯粹的热烈:“父皇,儿臣好爱好爱您哦!”
永熙帝眸中笑意愈深,又故意问道:“那若是内侍们没放你进去,你又该如何?”
小太子不太在意道:“那就再想其他办法嘛,总有法子的。”
“只要儿臣想做,就一定能想出别的法子来。”
那小模样,满是骄傲。
永熙帝看着他,心头微动,忽然收敛了笑意,轻声问道:“你皇祖母方才说,要朕公平对待每一个孩子,你觉得呢?”
太子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摇了摇小脑袋:“那皇祖母一定是没有真的爱过自己的孩子,才会说出这么离谱、这么不现实的话。”
永熙帝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再也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爽朗畅快。
永熙帝将太子放下,小太子立刻挣开他的手,在庭院里欢欢喜喜地跑着。
永熙帝就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满是对太子未来的殷殷期待。
思绪不觉飘回遥远的幼年,那时的他,生母身份低微,在后宫里毫不起眼,连带着他也受尽冷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默默长大,日子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本就处境艰难,可等到先皇一时兴起,说出“此乃朕之第一子”
这般荒唐的话后,他的日子更是坠入了深渊。
那是连宫里最底层的奴才,看向他的眼神里,都藏着不加掩饰的怜悯。
那样的怜悯,比嘲讽更叫他难堪。
后来,世事无常,先皇宠爱的董妃去了,那个曾被父皇挂在嘴边的孩儿也早夭了,没过多久,父皇也骤然崩逝。八岁那年,他被太皇太后选中,扶上了帝王之位。
他那时还天真地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自己终于有了出头之日,生母也能跟着他扬眉吐气,安安稳稳享几年清福。
可这份期盼,终究成了泡影。
他登基称帝还不到半年,一直悉心照料他、身子素来康健的生母,竟毫无征兆地病逝了。
生母的离世,像一道惊雷,劈碎了他所有的念想。
他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只觉得满心荒谬与悲凉,他努力读书学习,想要给母亲争一份尊荣,可到头来,反而害了母亲性命。
那之后的日子,他小心的藏着心中的痛恨与惧怕。
忍着所有情绪,按照太皇太后的心意,做一个乖巧听话、依赖亲近她的好孙子,半点不敢忤逆。
他知道,自己唯有隐忍,才能在这深宫里活下去。
此后的日子,他拼了命地读书习文、钻研朝政,耗尽所有心力飞成长,只为早日独掌大权。
十六岁那年,他终于联手朝臣,铲除四大辅臣,开始亲理朝政。
可这远远不够。太皇太后把持朝政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满朝文武,竟有不少人渐渐忘了,这江山姓林,他,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他不甘受制于人,执意御驾亲征平定三藩,金戈铁马,他赢了那场硬仗,也借此立下空前威望,稳住了自己的帝位。
而后,他一步步蚕食势力,一点点清理朝堂,慢慢拔除太皇太后安插在朝中的棋子,消除她在朝野上下的影响。
或许是太皇太后自知时日无多,倒也渐渐配合着放权,不再事事插手。
可永熙帝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他要的,从不止是前朝的绝对皇权,这后宫的一切,也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再不容任何人置喙,再不容当年的悲剧,半分重演。
永熙帝缓缓收回落在太子身上的目光,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尽数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冷冽。
他侧眸看向侍立在旁的高有成:
“动手,一个都不许漏掉。”
这些年他暗中追查、隐忍未的,再加上此番惠嫔一事里,太皇太后仓促间暴露出来的人手,时机终于到了。
他要等太皇太后再次清醒时,身边再无半个可用的心腹,只能做一个困在深宫、安享富贵的老祖母,再无半分干涉朝政、插手后宫的能力。
这也是他敢撕破脸皮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