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当初追兵那样凶狠急迫!
他从头到尾就没信过她!
而现在,林承佑要娶妻了?
他这是断定她已经死在了乱军流寇之中?
那她的瑞哥儿呢?
她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心头犹如油煎,温婉娘却硬生生逼自己镇定下来,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求知的神情,试探着又问:“那……您可曾听说,京里礼部尚书温家,如今境况如何?”
商队伙计面露难色,挠了挠头:“先生,您这可问住我了。京城里那些天子脚下、朱门高户的事儿,咱们这些人哪里能知道呢?”
温婉娘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深沉的忧虑与决绝。
深吸一口气,对那伙计道:“烦请小哥带路,我想与你们东家当面一谈。”
伙计见她神色郑重,不敢怠慢,引着她往村中老族长的院子走去。
刚到院门口,便见老族长正陪着一位四十来岁、身形健硕、颇有风霜之色的男子走出来,想来便是商队东家。
老族长见到温婉娘,面露疑惑:“温先生?你这是……”
温婉娘上前一步,先对老族长颔首致意,随即目光看向那东家:“族长,我有些要紧事,想与这位东家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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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东家姓陈,见这位村里人人敬重的先生指名找自己,也有些意外,学着族长的称呼客气道:“温先生,不知寻陈某有何见教?”
温婉娘心知此事绕不开收留她三年的老族长,与其私下沟通惹人猜疑,不如坦然些。
她定了定神,直接开口道:“方才听贵队伙计言及,东家因感念楚王昔日为民除害之恩,此番正要赶赴青州,为楚王大公子新婚贺喜。不知此话可属实?”
陈东家瞥了一眼跟在温婉娘身后的伙计,那伙计缩了缩脖子。
陈东家转回目光,坦然点头:“确有此事。楚王于青州百姓有恩,于陈某更有大恩,此番喜事,理当前往道贺。”
“好。”
温婉娘点了点头,直接问:“那不知东家,可愿意为了这份恩情,再帮一帮楚王的女儿?”
“楚王的女儿?”
陈东家明显愣住了,下意识看向老族长求证,“这……若陈某没记错,楚王贵姓林。方才听族长称呼,先生不是姓温么?”
老族长也是一头雾水,看着温婉娘。
温婉娘先向老族长深深一福,面露愧色:“族长,事到如今,婉娘不敢再隐瞒。当初家父起事,朝廷震怒,为那张晏礼报仇,派兵追剿甚急。”
“我与当初父亲派来接我的人在混乱中失散,这才流落至此。”
“当时局势未明,追兵凶狠,我孤身弱女,岂敢暴露真实身份?后来虽知村中各位皆是仁善忠厚之人,可时日既久,更不知从何说起,又如何解释这欺瞒之过……”
她声音微哽,情真意切。
老族长听完,长长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唉,乱世飘零,各有难处。温先生……不,林先生不必如此。那你如今这是打算……?”
“族长您依旧叫我温先生便好,”
温婉娘忙道:“我夫家姓温。”
她再次看向陈东家,言辞恳切:“陈东家,我并非携恩图报之人。只是困于此地三年有余,与家中音讯断绝,不知高堂父母如何忧心如焚,日夜悬心。”
“恳请您,容我随商队同行一程,返回青州。待我归家,与父母团聚,必有重谢,以酬今日相助之恩。”
陈东家脸色变幻,最终抱拳道:“温先生言重了!若非楚王当年义举,我那小女之仇永无得报之日,您也不会因此流落受苦。能助您一家骨肉团圆,是陈某的荣幸,谈何酬谢!”
温婉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向陈东家行了一礼,又面露忧色道:“还有一事,要再劳烦东家。我想请东家,设法替我往京城送一封家书,报个平安。我夫家……乃是京中礼部尚书温府。当年事发突然,不知是否牵连到他们,实在令我寝食难安。”
陈东家闻言,神情更加肃然。
礼部尚书温府!
这位落难的女先生,竟是楚王之女,又嫁入如此清贵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