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为母亲诊了脉,指下脉象弦急,显是肝气郁结,心火扰动。
他收回手,替母亲掖了掖被角,劝道:“母亲,气大最是伤身。您自己的身子,怎么能不爱惜些?”
赵玉英拉着小儿子,满腹委屈无处诉:“你是不知道你大哥今日说的那叫什么混账话……”
林楠听完,眉头紧锁,一边是兄长,一边是母亲,他夹在中间着实为难:“母亲若是实在舍不得瑞哥儿,便让瑞哥儿继续留在您身边养着便是。”
赵玉英心中气苦,这哪里只是舍不得一个孩子的事!
可她不能对林楠明说,更不愿因此让两个儿子之间再生嫌隙。
否则,以小儿子的孝心和对自己的看重,怕是真要怨上他大哥了。
将来这府里大半基业终究要由长子继承,若兄弟彻底反目,对林楠绝无好处。
她只得顺着林楠的话,勉强敷衍道:“那怎么成?新妇进门,若不让她管教嫡子,岂不是打她的脸,平白惹人难堪。”
林楠无法,只得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到时您在瑞哥儿身边多安排几个稳妥可靠的人手,多看顾些也就是了。大哥……终究是瑞哥儿的亲生父亲,难道还能亏待了自己儿子不成?”
他握住母亲的手,语气转为恳切,“最要紧的是您自己。您万不能再这般动气,定要好好保养。您好好地、健健康康地活着,才能一直给瑞哥儿撑腰啊。”
赵玉英看着小儿子眼中真切的关怀,心头酸软,不禁叹道:“我疼瑞哥儿,可我心里,更放不下的是你啊。什么时候,我能亲眼看见你的孩子出世,便是立刻闭眼,也了无遗憾了。”
林楠目光微微一闪,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带了点急促:“娘!不许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是要长命百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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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避开了关于子嗣的话题。
又仔细查看了赵玉英的气色,再三嘱咐丫鬟婆子好生照料,林楠这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狼狈,匆匆离去。
望着儿子逃也似的背影,赵玉英心中长叹一声。
她的凤哥儿心思单纯,掩饰情绪的功夫还不到家。
最初,她确实被唬住了,真以为是儿子身体有恙,才导致小两口至今无子。
为此,她对何文萱这个儿媳,是存了真心实意的愧疚的——家世好,能力强,对凤哥儿一心一意,却要因为丈夫的缘故,没办法有一个亲子。
直到有一次,她自责说是自己当年怀胎时没养好身子,才连累儿子体弱,以致没有子嗣。
就在那时,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林楠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与慌乱。
他在愧疚什么?又在慌乱什么?
她有意无意地试探,终于在何文萱那双眼里,看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愧疚情绪。
那一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一夜,她睁眼到天明。
可第二天,看到林楠为她病情焦急上火的模样,她心头那点被欺瞒的怒火,又不知不觉熄了大半。
能怎么办呢?儿女都是前世的债啊!
她细细回想当初种种:从头到尾,都是何文萱在主动推进。两人相识,是何文萱“意外”
救了林楠;后来更是何文萱主动上门,迅速定下了亲事。
林楠身边向来仆从环绕,何至于需要一个外人去“救”
?
何文萱又为何急切到不顾礼节,亲自上门议亲?
别说什么将门虎女不拘小节,她赵玉英也是将门出身,最清楚其中分寸。
当初虽觉有些不妥,但见儿子喜欢,她也就未曾深究。
可何文萱那样样拔尖的姑娘,何至于如此“上赶着”
?
她当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千好万好,却也清醒地知道,尚未好到能让何家这般出色的女儿“昏了头”
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