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院检查显示没有难以祛除的能量残留,主要是物理损伤和震荡。物理损伤的修复是有标准流程和预期的。李主任,你告诉我,以我们投入的资源,单纯的脏器挫伤和出血,配合生命支持,十二天,连脱离危险期都做不到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对方心上。
李主任的脸色终于变了,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挣扎。
沈若言不再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李主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着干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过分的!规矩我们都懂!一点越界的治疗都没有!”
“就只是……就只是抽血检测的频率比常规高了一些,收集了一些自然脱落的毛发、皮屑,监测他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的仪器是全天候最高精度的……我们只是想多观察两天,多收集一些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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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状态,他血液里那些活跃的未知因子,细胞在能量环境下的异常代谢……这太特殊了!是前所未有的研究样本!可能藏着生命科学的重大突破!我……”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甚至泛起一种研究者见到稀有标本时的、近乎狂热的红光,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迅速黯淡下去,转为惶恐。
沈若言静静地听着,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一个团队里,要是没有几个自作主张、被专业好奇心或功利心驱使的“蠢货”
,那才是稀奇。
指望成千上万人的庞大体系里,人人都绝对大公无私、令行禁止、一丝错漏也无,简直是天方夜谭。
国家的队伍也一样,由人组成,就有人性的弱点和盲区。
“你做的事,以及你们医疗组内部可能存在的类似情况,自然会由相关制度和纪律来处理。”
沈若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但这公事公办的语气反而让李主任更加不安。
“现在,告诉我,如果停止所有非必要的‘观察’和‘采样’,按照最初制定的、纯粹以‘救治脱离危险’为目标的保守方案执行,林景肃真实的身体状况如何?他什么时候能醒?”
李主任垂头丧气,知道事情已经无法隐瞒,低声道:“其实……他的主要脏器损伤,在一周前就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了。经脉紊乱也在三天前基本理顺。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生命体征微弱……是因为我们为了更‘稳定’地监测他的各项数据,尤其是能量波动周期,一直维持着较高剂量的镇定和肌松药物……”
果然。
沈若言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吐出。
“停了那些多余的药,按正常保守治疗,他多久能醒?”
她重复问道。
“……如果现在停药,以他的体质,大概……四到六小时,意识就能逐渐恢复。身体机能也能较快回归正常水平。”
李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小。
“立刻执行。”
沈若言命令道,随即看向李主任,对方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对“珍贵样本”
的不舍和希冀。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这位主任,在专业领域或许是个纯粹的人,纯粹到可以为了“数据”
和“突破”
忽略其他一切。
但这种纯粹,在当前的复杂局势下,是危险且不能容忍的。
“李主任,”
沈若言的声音冷了下来,“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林景肃,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唯一可能对凡人抱有善意的‘修仙者’,是极其重要且脆弱的外交与情报渠道。”
“把他当成实验小白鼠,只会把他,以及可能通过他建立的宝贵联系,彻底推向对立面。这个责任,你,和你背后的任何人,都负不起。”
“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确保他安全、自然地苏醒。之后,配合调查。”
说完,她不再看对方瞬间苍白的脸,转身离开。
林景肃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慢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消毒水若有若无的气味,仪器规律的低鸣,然后是……一个冷静平稳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醒了?感觉怎么样?”
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种公务性的关切,但并不急切。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视野起初有些模糊,很快聚焦。
天花板是洁净的白色,鼻尖萦绕着医院特有的味道。他微微偏头,看向声音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