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女人,却用她惊世骇俗的行为,一点点敲碎了吴雯多年来给她灌输的、关于“丢人”
和“羞耻”
的精神囚笼!
那个女人还是有错在先,她都可以这样坦荡无畏。
我呢?我明明是受害者啊!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为什么要用别人的罪过来惩罚自己,把自己困死在这绝望的牢笼里?
再说了,就算……就算旁人都知道了,又怎么样?那个女人已经给我做了最好的榜样。
只要我自己不在意,就没人能再在这件事上,伤害到我分毫!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涅盘重生般的狠厉,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在她眼底深处疯狂滋长、凝聚。
她似乎,摸到了一条能让自己真正“活”
过来的路。
林楠敏锐地察觉到周青青身上某种东西不一样了。
最先让他意识到的,是周青青对待周涛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却本质的变化。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事没事就钻进那间充斥着腐朽气息的小卧室,变着花样地折磨周涛,仿佛将他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去,才能暂时缓解心头的蚀骨之恨。
林楠明白,她每一次对周涛的凌虐,表面上是在惩罚那个禽兽,实际上,却是一次次将自己拖回那些肮脏痛苦的回忆里,强迫自己重温每一个细节。
她用周涛的惨叫和狼狈,来反复确认自己的“强大”
和“复仇”
,可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自戕?
她不肯放过周涛,用尽手段将他禁锢在肉体的地狱里。
同时,她也不肯放过自己,将灵魂死死钉在名为“过去”
的十字架上,反复受刑。
而现在,她似乎……松开了那只紧紧攥着过往痛苦的手。
林楠并非迟钝之人,他很快便想通了这变化的根源。
或者说,他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了周青青内心深处那个无法愈合的伤口,那个因长期侵害而产生的、对自身“清白”
和“价值”
的彻底否定。
他确实不太在意……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感同身受是世上最大的谎言。
作为一个男性,他可以从逻辑上理解周青青的痛苦,知道那是一种深刻的创伤。
但他很难真正切肤地体会,那种被社会文化深深烙印在女性身上的、关于“贞洁”
的重量,以及失去它后所带来的自我厌弃和毁灭感。
他知道周青青在自我折磨,知道她困在过去的牢笼里。
可他无法开口劝解。任何来自他的、诸如“放下吧”
、“向前看”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之类的话语,在周青青听来,恐怕都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空洞安慰,甚至可能是一种隔岸观火的残忍。
有些伤痛,只能由当事人自己跋涉出来,外人无法代劳。
而这次,那个陌生女人用她惊世骇俗的、甚至可以说是“破罐破摔”
的方式,却意外地充当了一个扭曲却有效的“榜样”
。
她用实际行动向周青青演示了一种可能性:当一个人不在乎社会定义的规则时,外界就再也无法用这套规则来伤害她。
这件事,也让林楠清晰地认识到一点:女性的成长与蜕变,有时确实需要来自同性的、活生生的参照。
她们需要看到,在看似绝望的境地里,还有其他女性在用不同的方式挣扎、生存、甚至……野蛮生长。
这种榜样的力量,是任何来自异性的理论说教都无法替代的。
当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楠特意出去买了两罐冰镇汽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