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深望了一瞬这个生她养她的戎勒故土,望一眼苍凉的辽阔草原,泪光隐忍,倏地神色浮现一抹决绝冷硬。
再无退路,亦无回头余地。
她微微俯身,步履沉稳,一步踏入那般牢笼般的和亲马车,默然落座。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故土秋风,隔绝了巍巍王城上那人阴鸷的目光,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迟疑。
马车之内,锦缎柔软,陈设精致,却密闭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一时,未知的前路,遥远的敌国……
阴谋诡计,被人拿捏的软肋,故土离别之痛,亲人皆离散……
万千情绪紧裹着她,好似窒息一般。
她怕觐朝凶险,怕计谋败露,怕金晟言而无信,更怕自己葬身异乡,怕华敏母子因她赴死……
身侧沉稳温柔的阿蕊姑姑见她脸色苍白,忙轻轻倾身,柔声宽慰。
“公主,莫怕。觐朝是您母妃的故土,是您母妃长大的地方。那里有梁家旧亲,有您的舅父族人,皆是至亲血脉。定然会善待公主,护公主周全。”
祈钰闻言,沉寂的眼眸微动,缓缓抬眸看向阿蕊。
舅父族人?
母妃在世时,曾与她闲聊起觐朝京华,梁府旧事,说起年少兄妹相伴,府邸嬉闹的趣事。
想来梁家舅父定是个好相与的人。
她望着阿蕊,轻轻点了点头,哑然一声。
“嗯……”
她沉了口气,又静静转目,看向另一侧的宝音,心底松缓几分。
幸好,一路迢迢远嫁,尚有自小相伴的阿蕊姑姑与宝音陪在身侧。
彼时母妃含冤自缢,以死明志,以命相护,乐安宫一众宫人。
父王先前本欲将乐安宫宫人连坐处死,是母妃的决绝离世,让他悔疚。
终是手下留情,保全了这一众陪她长大的旧人。
如今乱世飘零,孤身远走,身边唯有这两人,是她全然可信的依靠。
她眸光凝定,牵起身旁两侧的手,紧紧攥在双手,心下的紧张惶然,抚平些许。
忽地,车辕轻轻一震,车轮便缓缓滚动前行,驶过王庭长道,声声沉缓。
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旌旗先行,车马随后,朝觐朝茫茫边境远去。
车辙秋风漫起尘沙,红妆远去。
巍峨统泽城高台之上,金晟帝王身姿卓然屹立,俯瞰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不住心口一紧,眸光沉敛,幽深莫测。
他誓,定会让她平安归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