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便上前一步,伸出大手,轻轻牵起了梁平瑄的手。
触手一片冰凉,像攥着一块冰。
金述眉头微蹙,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想用自己的体温焐热她。
“阿瑄……”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软意,像想解释什么,又像是想安抚她。
可还未等他说什么,梁平瑄便倏地后退一步,收回了手。
她只觉连他的触碰,都让自己胃里翻滚着恶心。
可她亦很快反应过来,她不能脾气。
往后日子还长,兰黛并未彻底倒台,前路还是未知数。
她已不能似从前般肆意,不能想对他脾气就脾气,想怼就怼,只会把金述越推越远。
伪装,为了她自己,为了逍儿,她只有虚与委蛇的伪装,只有示弱,只有扮乖。
只有这样,才能从他手里拿到更多的东西,才能一步步爬到最高处。
想到此处,梁平瑄迅收敛了那一刻的疏离与厌恶,佯装退步,双臂一挥,郑重行礼,哽咽一瞬。
“臣妾谢兰氏王洗刷逍儿冤屈……谢兰氏王信我们母子……”
说着,她缓缓抬起脸来,一行清泪恰到好处地自脸颊缓缓滑落,那般我见犹怜。
换作平时,金述早就心软了。
可现下,金述却蹙起了眉头,胸口闷闷的。
她对他的态度,这种异样的感觉,他说不出来。
明明她可以来质问他、怨他,可以直言她的不满,可以冲他脾气,至少那是真实的她。
但现下,她却这般合乎体统,善解人意,不闹不作。
假,太假了,假得让他心里慌。
“阿瑄,别再装了。”
一声疲惫的轻叹,从金述口中溢出。
梁平瑄泛红的眼眶,瞬间停止了泪流,她的眸子微微一缩,睫毛颤了颤。
迟疑,他……看出来了?
金述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沉沉的眸子望着她,感觉身体的力量,被一点点抽离,空空的。
是啊,他看破了她的伪装。
从先前她求他为逍儿安排泰古和莫连延那两位肱骨大臣为师时,就在装了吧……
彼时,哪怕她装,哪怕她的示弱是假的,他也喜欢,也甘之如饴。
毕竟,说明她肯依靠自己,依赖自己,说明她需要他。
可现在,他不喜欢了。
她这般处心积虑地伪装,到头来,他自己也不过成了她棋局中,一颗可利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