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述的视线翻滚暗色,眼底渐渐不带一丝温度,心间猜忌疯长。
“本王从未叫你同觐朝割席断义!”
他猛地提高声音,怒火丛生。
“可你一再暗中联系觐朝,越过本王,传递戎勒内情,是为何?!王权之中,是为大忌!你不仅是觐朝人,亦是本王的小阏氏,是戎勒的女主,你这般,便是对本王的背叛,对戎勒的不忠!”
说到此处,他忽地像恍然大悟一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不可置信地看向梁平瑄。
“本王这是……这是主动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一个觐朝细作?”
他是真的后怕,饶是再爱梁平瑄,再宠让她,此刻心中也只寒意袭来。
此刻觉得梁平瑄在自己身边,就像是给戎勒安插了一枚觐朝的眼线。
他害怕,这枚主动安放的眼线,迟早会成为毁灭戎勒的导火索。
梁平瑄耳畔响起觐朝细作,心间微微一颤。
她明白他说的意思,她仗着金述所谓的宠爱,一再暗中联络觐朝,一再越过他的权威。
这般举动,在任何一个帝王眼中,都与细作无异,是任谁都无法忍受的大忌。
可她所做的,都只是为了止战,为了两国百姓,但确实同细作行径无异。
“我知道,我这般做,于你戎勒之主而言是错的,触犯了你的大忌。可我真的没办法,我没法看着觐朝陷入这般困局,没法看着觐朝百姓流离失所而置身事外。”
梁平瑄说着,紧紧托起金述的手,将那封信笺再次展于眼前,语气恳求。
“可你看看,觐朝已做出了最大让步,主动重划边境,几座城池拱手相让,还答应通商之税全凭戎勒,这般赔地让利的求和之姿,你该满意了。”
她又轻轻拉住金述的衣袖,神色虽缱绻,但语气却重了许多。
“你再看看戎勒,连日征战,战力分散,伤亡惨重,士兵们厌战情绪越加高涨,再这样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最终受苦的,还是两国的百姓。如今戎勒再硬撑下去,只会得不偿失,你不如答应和议,接受觐朝条件,让两国休养生息。”
金述神色沉沉,听着她这番话,心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浓烈。
他猛地握紧她托着自己手的腕子,语气讽刺。
“你倒摸清了戎勒底细,这般厘清利弊,把这战局看得通透!你一直暗中窥探戎勒军情,是吗?”
梁平瑄被他捏得手腕生疼,可反而没有畏惧,神色凛凛,连忙紧声。
“你若气我暗中联络觐朝,气我透露戎勒内情,气我形似觐朝细作。此事过后,我梁平瑄任你处罚,我绝无怨言。”
她另只手猛地握紧金述抓着她腕子的手,一股一股的力量传来,眼神坚定。
“可你好好想想觐朝给出的条件,于戎勒而言,只有益处,毫无弊端。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日渐充盈,戎勒才是真正的强大,才能实现你口中天下太平。你就答应和议吧,给天下百姓一条生路,给觐朝一条退路,也给你自己一条路。”
金述本胸腔怒意翻涌,可听着梁平瑄恳切话语,脸上神色变幻,心中挣扎强烈。
帐外风沙呼啸,像在诉着这场战争的残酷与无奈。
金述深深吸了一口气,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几分,疲惫的忖度中,终是闪过一抹动摇。
“此事,本王会考虑……”
他知道,觐朝不会单纯附小作底,休养生息,迟早一日起反击。
所以,他此下才欲一鼓作气攻下觐朝,不给觐朝一丝机会。
可他亦知梁平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