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辆马车里,王萱问旁边的黄雪梅。
黄雪梅手里拿着本册子,翻了翻:“回夫人,自打入秋以来,这个月是第七拨了。算上去年冬和今年春,沿途拦轿鸣冤或感念送行的,一共一百四十三起。”
王萱轻轻叹了口气。
“民心是有了,”
她说,“可这仇,也结得深了。”
黄雪梅合上册子,没接话。
车队进了前面一座府城,驿馆早就准备好了。
张希安下了车,直接进了驿馆书房。
上下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匣子——里面锁着尚方剑。
“大人,这是刚送到的案卷汇总。”
驿丞捧着一摞文书进来,放在书案上,“按您吩咐,江南八府十一州县,过去一年已结、在审、待查的案卷,都在这里了。”
张希安点点头:“放下吧。”
驿丞退了出去。
张希安坐到书案后,开始翻看那些文书。
一本一本,很厚。
他看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用手指在某一行字上点一点,眉头皱起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王萱端着一杯茶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歇会儿吧,看了一下午了。”
她说。
张希安抬起头,揉了揉酸的眼睛。
“一年了,”
他说,声音有点哑,“六十五起贪腐案,三百多个官员落马。这数目……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心惊。”
王萱在他对面坐下。
“百姓都说你是‘张青天’。”
她说。
“青天?”
张希安笑了笑,那笑没什么温度,“这天底下,哪有什么真正的青天。我不过是拿着尚方剑,砍掉了一些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枯枝。可这树……还立着呢。”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案卷,翻开。
里面记录的是三个月前在江州府查办的一起漕粮贪墨案,牵扯到知府、同知、漕运司官员七人,抄没赃银八万两。
案子办得铁证如山,那几个官员现在还在押往京城的路上。
可张希安记得,查案那段时间,江州府上下官员看他的眼神,那种冰冷的、藏着刀的敌意。
“树敌太多了。”
张希安放下案卷,对王萱说,“这把剑越利,握剑的手,就越要小心。我现在算是明白,新帝当初给我这剑,安的什么心了。”
王萱握住他的手:“那……咱们能不能缓一缓?找个由头,歇一阵?”
张希安摇头:“缓不了。箭在弦上,不得不。我现在收手,那些被我得罪过的人,更不会放过我。只能往前走,把事情做扎实,让他们抓不到把柄。”
正说着,黄雪梅敲门进来。
“大人,夫人。”
她行礼,“库房那边清点完了,这次沿途百姓送的万民伞和牌匾,一共十七件,都登记造册了。是收入库房,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