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有时候会停下来,手指在某一行字上点一点,然后继续往下看。
王萱在内间坐不住,又轻轻走出来,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张希安的背影。
他背挺得很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翻书的手在动。
黄雪梅跟出来,小声说:“夫人,我去备点茶点?”
王萱摇摇头:“不用。让他看吧。”
她就在门口站着,看了很久。
张希安一直没回头。
……
京都,皇宫,朝会刚散。
大殿里那股子喧嚣劲儿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还飘着刚才争吵留下的火药味。
几个官员凑在一起往外走,低声说着话。
“张希安这次,算是撞铁板上了。”
“活该!一个巡检使,真当自己是谁了?尚方剑是给他那么用的?庐州知府,说拿就拿,说查就查,一点体面都不讲!”
“就是,江南八府,盘根错节多少年了,他一个外来户,仗着陛下给的剑,就想把天捅个窟窿?”
“不过陛下今日……倒是没重罚,只是申饬。”
“申饬就够了。这是敲打。让他知道,剑是谁给的,能给他,也能收回去。往后啊,他得掂量着办了。”
“哼,我看他未必听得进去。这种愣头青,不吃几次大亏,不长记性。”
几个人说着,走远了。
御书房里。
新帝宋珏靠在椅子里,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窗外。
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一杯茶。
宋珏没接,开口问:“旨意送出去了?”
“回陛下,六百里加急,晌午前应该就能到张希安手上。”
“嗯。”
宋珏应了一声,还是没动。
内侍小心地问:“陛下,张希安接连查办淮州、和田、庐州三案,虽手段酷烈,但确实揪出不少蛀虫……此番申饬,会不会……寒了他的心?”
宋珏笑了。
那笑很淡,没什么温度。
“寒心?”
他转过头,看着内侍,“朕给他尚方剑,给他八府巡按的权柄,是让他去查案的,不是让他去当青天大老爷,把江南官场掀个底朝天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查案,要查。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得有个分寸。庐州知府,四品官,他说拿就拿,当场开仓,闹得沸沸扬扬。江南那些官员,现在个个自危,联名弹劾的奏章,都快把朕的桌子堆满了。”
“朕要用他这把刀,但不能让这把刀,把朕自己的手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