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还摊着上下带回来的那叠纸。
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孙大勇搬走。
李四和他老娘病死。
卷宗被老鼠啃了,重新补录。
陈书吏淹死。
吴推官升官,调回来当同知。
每一条,都轻飘飘的。
每一条,都压不死人。
但每一条,都透着一种冰冷的、有条不紊的算计。
那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事。
那得是一群人,一个网,一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捂得严严实实的盖子。
张希安放下纸,手撑着额头。
他想起离开青州前,王萱问他的话。
“你这一路,真的就是看看山水?”
当时他说,陛下给他这把刀,是让他来砍人的。
现在,刀举起来了。
可眼前不是一个人。
是一堵墙。
一堵用十年时间,用一条条人命,用一个个官职,用一层层关系,垒起来的墙。
他这把刀,砍得动吗?
张希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砍。
不砍,这把刀就废了。废了的刀,陛下不会留。
砍了,可能会断。
但也可能,砍出一条缝来。
只要有一条缝,光就能照进去。
张希安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木匣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虎符。
冰凉的,沉甸甸的。
陛下给的。
先斩后奏的权柄。
张希安拿起虎符,握在手里。
凉的。
一直凉到骨头里。
他知道,从他把告示贴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要么,他把这堵墙砍开。
要么,他被这堵墙压死。
没有第三条路。
张希安把虎符放回匣子,锁好,放回书架底层。
然后他走出书房,回到自己房间。
王萱正在房里收拾东西,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脸色不好。”
王萱说。
“没事。”
张希安说,“上下回来了,查到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