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袖中的纸条没攥住,“唰”
地掉在地上,纸上“再思量”
三个字格外刺眼。他心头一紧,弯腰想去捡,却被国师先一步弯下腰拾起。
“成王。”
国师扫了眼纸条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随手将纸条揉成一团,丢在案上,那纸团滚了两滚,停在茶盏边。“裤裆里那点心思都镇不住的人,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也配谈天命,谈大业?”
他说话毫不客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说罢,便大剌剌地在主位坐下,道袍上绣着的云纹暗绣随着动作舒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张希安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辩解,却被国师抬手止住。国师端起他面前那杯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成川字,像是尝到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放了半天的茶,又凉又涩,你也喝得下去?”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放下那杯凉茶,拿起桌边的茶壶,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热的,茶水注入盏中,发出“哗哗”
的声响。“孔夫子周游列国时,可曾为谁的茶凉过?”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探究,目光落在张希安脸上。
“国师大人这是……”
张希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国师为何突然提起孔夫子,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问你,孔夫子为何不去辅佐周天子,偏要去求那些诸侯?”
国师放下茶盏,指节叩了叩桌案,发出“笃笃”
的声响,“他明知当时‘礼崩乐坏’,天下大乱,偏要带着七十二弟子,顶着风雪,跋山涉水去见齐景公、楚昭王。你说他是图个官职,图份俸禄?”
他忽然笑了,眼角的泪痣跟着颤了颤,添了几分生动。“他不是图这些。他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不是谁的官印,不是谁给的荣华富贵,是天下人心里的那杆秤,是想让这乱世能多几分安稳,让百姓能少受些苦。”
烛火“啪”
地爆了个灯花,火星溅落在张希安手背上,带着点灼痛。他猛地缩了下手,才回过神来,却见国师正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剑,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犹豫与怯懦。“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国师的声音沉了些,“张希安,你的本心丢了。你不是之前那个敢闯敢拼、心里装着百姓的你了。不过现在的你也不错,起码,棱角磨平了许多,学会了权衡利弊。可怎么到了青州府,倒学会患得患失,连自己要走的路都看不清了?”
张希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想起那日在成王府,成王拍着他肩膀说“希安啊,你是个聪明人,跟着我,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时的模样;想起离职时,巡检司同僚们递来的酒盏,说着“张大人,日后高升了可别忘了咱们”
的期许;想起王萱在佛前替他求平安符时,虔诚跪拜的背影——那些他曾以为的“稳妥”
,那些他曾向往的“前程”
,此刻倒像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口,疼得他喘不过气。
“国师大人教训的是。”
他低下头,拱手行了一礼,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是希安糊涂了,被眼前的利益迷了眼,忘了自己最初想走的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国师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渐渐柔和了些,忽然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道袍上的檀香味散开来,清清淡淡的,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倒让人清醒了些。“记住,这世道就像棋盘,错综复杂,步步惊心。”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你若当棋子,便要认清楚执棋的人是谁,别落得个任人摆布、最后被弃之不顾的下场;你若想当执棋的人……”
他伸出手指,指节轻轻敲了敲张希安心口的位置,“那你得先把这颗心擦干净,把那些犹豫、怯懦、贪念都抛开,找回你最初的本心。”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梆——梆——”
,接着是更夫沙哑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国师抬眼望了望窗外,夜色更浓了,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闪着微弱的光。他道袍的下摆不知何时沾了片银杏叶,黄得透亮。他随手拈起那片叶子,放在案上,叶片平摊着,像是在提醒着什么。“过几日我去趟宫里,有些事该理顺了。你且等着,别再自寻烦恼。”
等国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庭院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竹梢的“沙沙”
声。张希安望着案头的银杏叶,又看了看那团被揉皱的纸条,心里渐渐清明起来。王萱端着燕窝进来时,正见他对着烛火发怔,鬓角的碎发被烛火映得发亮,眼底却没了之前的沉郁,多了几分坚定。“希安?”
她轻声唤道,将燕窝放在桌上。
“没什么。”
张希安回过神,接过燕窝碗,用勺子舀了一口,甜津津的燕窝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周身的凉意。“明日我想去趟城隍庙。”
王萱愣了愣,随即笑了,眼底满是温柔:“是去求签?求咱们一家平安?”
“嗯。”
张希安望着碗里燕窝泛起的涟漪,眼神变得澄澈,“求个明白,求个心安,也求自己能找回该走的路。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