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洞口的瞬间,仿佛穿越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外界回廊中那哀伤的低语、暗红的血光、以及无孔不入的阴冷腐朽气息,骤然被隔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沉淀了无尽岁月的黑暗,以及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尘埃与霉烂气味。
穆婉晴指尖月华微光绽放,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孤灯,勉强照亮了周围数尺范围。月白清辉洒落,映出一段向下倾斜的、粗糙陡峭的石阶。石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湿滑冰冷的天然岩壁,布满了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和一些湿漉漉的、不知名的暗色菌类,空气中弥漫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阴冷潮湿的土腥气。
身后,那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壁画“门扉”
,在他们全部进入后,无声无息地恢复了原状,重新变成了冰冷的、刻满诡异图案的石壁,彻底隔绝了来路。没有留下丝毫缝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退路已绝。
穆婉晴没有回头,月华灵力凝聚于目,仔细探查着前方的黑暗。石阶陡峭向下,延伸入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仿佛通往九幽之地。与外面回廊那明显的、充满恶意的“流动”
感和精神压迫不同,这条狭窄通道内,气息更加沉滞、古老,但也似乎……更加“干净”
?少了那种外显的怨毒与疯狂,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死寂与空洞。然而,那指引她的微弱“流动”
感,确实在这里分出了一条极其隐晦的“支流”
,沿着石阶向下延伸,虽然微弱,却相对“平稳”
。
“都小心脚下,石阶很滑。”
穆婉晴低声提醒,当先迈步,沿着陡峭湿滑的石阶,小心翼翼地向黑暗深处走去。月华微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更深处是无尽的漆黑,仿佛巨兽张开的口,等待着吞噬闯入者。
蛮擎背着昏迷的阿木,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魁梧的身躯在狭窄的石阶上有些笨拙,但他下盘极稳,倒也不惧滑倒,只是那无处不在的黑暗和沉寂,让他心头像是压了块巨石。星璇在苏晴的搀扶下勉强行走,脸色苍白如纸,神魂的创伤和灵力的枯竭让她虚弱不堪,但她仍强打精神,警惕地感知着四周,这里的气息让她感到不安,并非外界的狂暴恶意,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将一切生机都吸走的“空洞”
感。
苏晴沉默地扶着星璇,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进入这条通道后,她体内那冰冷躁动的魔性,似乎也受到了环境的压制,变得异常“安静”
,但这种安静并非蛰伏,更像是一种……“蛰伏”
下的“共鸣”
?她能感觉到,这条通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那呼唤微弱而悠远,却直抵灵魂深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亲切?这感觉让她恐惧,却又有一丝莫名的悸动。她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不让自己沉溺于那诡异的呼唤之中。
而一直被穆婉晴背负的林枫,在踏入这条通道、与外界那暗红血光和哀伤低语隔绝后,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紧蹙的眉头也略有舒展。然而,这并非意味着好转。相反,他那刚刚有了一丝“涟漪”
和模糊“认知”
的意识深处,在脱离了外界那些强烈而混乱的信息冲击后,并未归于平静,而是进入了一种更加……“内省”
或者说“自我梳理”
的混沌状态。
没有了外界那些痛苦意念、暗红血光、哀伤低语的持续干扰,他那承载了混沌本源、刚刚被“激活”
了一部分的意识核心,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原始的方式,处理着之前涌入的、那些破碎的感知信息,并且……开始尝试“连接”
某些更加深层的、属于“林枫”
自身的东西。
黑暗中,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以及石阶上偶尔滑落的碎石滚落的轻微声响,在狭长陡峭的通道中产生空洞的回响,更添几分幽寂与诡秘。
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石阶依旧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通道内的空气越阴冷潮湿,苔藓和菌类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硝石的味道。两侧的岩壁也逐渐生了变化,不再是天然岩石,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极为粗糙古朴,与外面回廊那相对规整的雕刻截然不同,更像是用最原始的工具暴力开凿出来的。
又前行了数十丈,前方的穆婉晴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东西。”
她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众人立刻凝神望去。只见在月华微光所能及的极限,大约十几级台阶之下,通道似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些的空间。而在那空间入口处,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
蛮擎立刻握紧了巨斧,星璇和苏晴也紧张起来。
穆婉晴将月华灵力催到极致,清冷的光芒向前延伸,终于照亮了那“人形轮廓”
的全貌。
那并非活物,也不是雕像,而是一具……倚靠在通道尽头岩壁上的、早已腐朽风干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