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谲的、似哭似笑、似吟似诵的声音,如同幽灵的叹息,在浓得化不开的乳白雾气中飘荡了一阵,终究缓缓消散,只余下那令人心神不宁的、淡淡的奇异檀香混合腐木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众人屏息凝神,在原地僵立了许久,直到确认那声音彻底消失,周围只剩下浓雾死寂的压迫感,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蛮擎压低声音,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除了翻涌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他本能地厌恶那种声音,让他想起部落里某些古老而不详的祭祀,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星璇脸色依旧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低声道:“非兽非人,其声引魂,其息乱神……绝非善类。师姐,此地不宜久留,那东西虽然暂时隐匿,但保不齐何时再现,或引来其他更麻烦的存在。”
穆婉晴微微颔,她同样心悸不已。那声音中蕴含的某种韵律,竟隐隐与她体内月华灵力相冲,让她灵台微感滞涩。这雾隐谷,比想象中更加诡异莫测。她不再犹豫,低声道:“绕行,远离此地,尽快寻找出路或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阿木连忙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与声音来源相反、且雾气似乎略显稀薄(也可能是错觉)的侧方:“那边,好像树木稀疏一些,可能有出路。”
一行人再次启程,这次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是蹑足潜踪。脚下湿滑,藤蔓绊脚,浓雾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连声音也吸收了大半,只有脚下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雾瘴之气越浓郁,众人不得不持续运转灵力护体,这对本就状态不佳的他们来说,是不小的消耗。尤其是穆婉晴,既要压制尸毒,又要护住自己和阿木,灵力流逝更快,脸色越苍白。
苏晴紧跟在星璇身边,努力运转静心法诀,试图驱散心头那因诡谲声音和魔性隐动带来的不安。然而,越是凝神,那声音残留的韵律仿佛越是在脑海中盘旋,与体内蛰伏的冰冷魔性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让她心烦意乱,几次险些行差踏错。
被穆婉晴背负的林枫,依旧昏迷,呼吸平稳,体温似乎恢复了正常,体表那层奇异的微光也彻底内敛,再无任何异状。但方才他身体那极其轻微的抽搐,以及眉心的微弱跳动,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波澜,却预示着潭水之下,或有暗流涌动。
在浓雾中艰难跋涉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阿木再次停下,小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不安。“穆姐姐,不对……我们……我们好像又绕回来了。”
众人心中一凛。穆婉晴凝神看向四周,浓雾弥漫,景物模糊,但依稀可辨,旁边一株歪脖子老树的形状,以及树下那块生着暗绿色苔藓的怪石,与他们约一刻钟前经过的一处地方,极为相似!
“迷路了?”
蛮擎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那树和石头,骂了一句,“他娘的,这鬼雾邪性!老子明明一直记着方向!”
星璇也蹙起眉头,她的神识在浓雾中受到极大压制,几乎无法离体丈许,更别提分辨方向了。“这雾气有古怪,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还能干扰灵觉和方向感。我们可能一直在绕圈子。”
穆婉晴心中沉了下去。在如此诡异的雾中迷失方向,无疑是致命的。灵力不断消耗,伤势在身,还有未知的威胁潜伏暗处……
就在众人心头沉重,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那诡谲的声音,竟然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的来源似乎生了变化,不再是从他们最初听到的那个方向传来,而是……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就在他们身边不远处的浓雾中!依旧是那种似哭似笑、似吟似诵的调子,但旋律似乎有了一些变化,不再那么杂乱无章,反而隐隐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在诉说什么的韵律,断断续续,飘飘忽忽。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一次,随着声音的响起,那奇异的檀香混合腐木的气息,也变得浓郁起来,丝丝缕缕,钻进众人的口鼻。
“又来了!”
苏晴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却仿佛能直接钻进脑海。
“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蛮擎暴躁地低吼,巨斧横在身前,土黄色灵力鼓荡,试图驱散周围的雾气,但灵力没入浓雾,如同泥牛入海,只让雾气翻涌得更剧烈了些。
穆婉晴握紧长剑,月华灵力在剑身流转,清冷的辉光勉强照亮身前丈许范围,但除了翻涌的雾气,依旧什么也看不见。那声音忽左忽右,忽远忽近,根本无法锁定源头。
星璇强忍神魂不适,试图以星力感应,但星力甫一离体,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刺痛,仿佛被浓雾中某种力量侵蚀、吞噬。“不行……这雾……能侵蚀灵觉和神识!”
就在众人紧张戒备,不知这诡谲声音意欲何为时,被穆婉晴背负在身后的林枫,身体再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反应。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非痛苦,而是一种……仿佛在倾听,在分辨什么的表情。眉心那点温热,再次微弱地跳动起来,这一次的跳动,似乎与那飘忽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声音,产生了某种更加清晰的……呼应?不,更像是某种同频的震颤,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
而这一次,距离林枫最近的穆婉晴,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感觉到背后林枫的身体,似乎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规律的悸动,仿佛心跳,却又不同于寻常心跳的节奏,倒与那雾中飘来的诡谲吟诵之声,隐隐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