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山间薄雾,给冰冷的溪涧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沉重与疲惫。
凹地内,一片狼藉。蛮擎靠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撕下破烂的衣襟,咬着牙,用涧水清洗身上狰狞的伤口。冷水刺激得他肌肉抽搐,但他只是闷哼几声,便将金疮药粉厚厚撒上,用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失血过多让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凶狠警惕,巨斧就横在膝上,随时可以暴起。
星璇盘膝坐在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眉心紧蹙,正竭力运转心法,试图平复识海翻江倒海般的刺痛。昨夜强行催动残存星力,又遭受苏晴魔性反震,她的神魂之伤雪上加霜,此刻连最简单的聚气都困难重重,更别提接引星光疗伤了。她只能依靠丹药和微弱的调息,勉强稳住伤势不再恶化。
阿木是最忙碌的一个。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林枫挪到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草地上,用湿布擦拭他脸上、手上的血污和尘土。林枫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与痛楚。阿木看着心里酸,又跑到溪边,用随身携带的破碗盛了清水,一点点喂给林枫。清水大多从嘴角流出,只有极少部分被咽下。他又如法炮制,想去喂苏晴,却被穆婉晴轻轻拦住。
“她体内魔性未稳,暂且不要惊动。”
穆婉晴低声道,自己接过水碗,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月华灵力,探入水中,化开一枚清心宁神的丹药,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苏晴扶起,将混合了药力的清水一点点喂给她。
苏晴依旧昏迷,但比昨夜平静了许多,只是眉心那暗红魔纹依旧若隐若现,仿佛皮肤下潜伏的毒蛇。服下药水后,她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但身上的冰冷气息并未散去。
做完这些,阿木又跑去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落叶,在远离众人的下风口,用火折子生起一小堆火。火焰升起,带来些许暖意,也驱散了部分林间晨雾的湿寒。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看周围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大人们,小脸上写满了担忧,默默地将所剩不多的干粮拿出来,放在火边烘烤。
穆婉晴喂完水,将苏晴重新安置好,自己也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淡蓝色的丹药服下。这是月华谷秘制的“月华回天丹”
,对疗伤有奇效,但也极为珍贵,她身上也仅剩两枚。丹药入腹,化作清凉气流,快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恢复着近乎枯竭的灵力。但秘术反噬造成的神魂之伤,以及连续激战透支的心力,却不是丹药能迅弥补的。她闭目调息,脑海中却思绪飞转。
林枫身上的秘密,苏晴体内的魔性,昨夜那惊心动魄的逃亡,林枫眉心那一点匪夷所思的“本源之光”
……无数疑团和危机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师姐,”
星璇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林师弟和苏师妹的情况,恐怕经不起长途颠簸了。但留在此地……”
穆婉晴缓缓睁开眼,眸中月华流转,虽疲惫,却依旧冷静:“不能久留。昨夜动静太大,林枫师弟最后引动的力量……虽然解了围,但恐怕也留下了痕迹。那幽泉残念必然有所感应,血兽异动也非偶然,此地已成漩涡中心。”
她目光扫过依旧昏迷的两人,沉吟道:“林枫师弟生机未绝,且体内似有奇异力量护持,自行修复,暂时应无性命之忧。苏师妹魔性被林师弟的力量意外压制,但也只是暂时,其根本未除,反噬风险极大。当务之急,是寻找一处相对安全、能隔绝气息、便于隐匿的所在,让众人恢复伤势,稳住苏师妹的情况,再图后计。”
蛮擎包扎好伤口,瓮声道:“师姐,你说去哪,俺就去哪!这鬼地方,俺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星璇也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思索:“落霞山脉绵延数千里,我们如今深处腹地,要出去,最近的凡人城镇也在数百里外,以我等如今状态,途中变数太多。或许……可以寻找山中是否有前辈修士遗留的洞府,或天然形成的隐蔽之所暂避?”
穆婉晴颔:“我也是此意。落霞山脉虽险,但灵气尚可,古时或有散修隐居,留下些废弃洞府亦未可知。即便没有,寻一处天然洞窟,布下阵法隐匿,也好过在这露天野地。”
她顿了顿,看向阿木,“阿木,你对这落霞山外围可熟悉?可知附近有何特别隐蔽的地方,比如山洞、峡谷之类?”
阿木正小心翻烤着干粮,闻言抬起头,小脸上露出努力回想的神色:“穆姐姐,我……我以前只跟阿爹在青溪涧附近打柴采药,再远就没去过了。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好像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在西边很远很远的深山里,好像有个‘雾隐谷’,常年被大雾笼罩,进去的人很容易迷路,很少人敢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雾隐谷?”
穆婉晴和星璇对视一眼。天然形成的迷雾区域,若是地形复杂,或许能隔绝气息,干扰追踪,倒是个可能的藏身之所。但同样,迷雾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