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得化不开的墨,浸染着落霞山脉。峡谷中,风声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与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余韵交织,更添几分凄厉与不祥。
穆婉晴搀扶着星璇,蛮擎拄着巨斧,三人踉跄穿行在崎岖的山道上。月光偶尔透过狭窄的“一线天”
缝隙洒下,映出他们苍白如纸的面容和满身的血污。
穆婉晴伤势最重,“皓月经天”
秘术反噬,加上硬抗幽泉残念与邪阵冲击,内腑受创,经脉受损,灵力近乎枯竭,此刻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月白长裙多处破损,沾染着暗红的血迹与污秽,清丽的脸庞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星璇神魂本就未愈,又强行催动“小周天星斗符”
,最后时刻更是被幽泉残念意志冲击,此刻识海如同针扎般刺痛,眼前阵阵黑,几乎全靠穆婉晴拖着前行。她手中的罗盘已布满裂痕,灵气全失,成了一件凡物。
蛮擎情况稍好,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他肉身强横,伤势多为外伤和灵力透支,但强行催动石甲硬抗融合血蟒与骷髅傀儡的冲击,也让他内腑震荡,气血亏虚,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强忍着不出声音。
“师姐……方才那地脉异动……”
星璇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之前洞窟内地脉生机的突然冲刷,以及幽泉残念那震惊的意念波动,她都模糊地感应到了。
“是地脉反噬,”
穆婉晴喘息着,语很慢,却清晰,“那邪阵与幽泉残念,以血祭亵渎大地,汇聚阴煞怨气,早已引得地脉厌恶。我们与其激战,特别是最后我的‘皓月经天’引动太阴星力,可能进一步刺激了地脉……方才那股生机冲刷,便是地脉自的净化与排斥。”
她简单解释,并未提及自己对那“混沌本源”
意念的疑虑。此事太过蹊跷,她需要亲眼确认。
“原来如此……”
星璇恍然,随即忧心道,“地脉反噬虽重创了那魔头,但未必能将其彻底净化。他残念依附魔刃碎片,又得万魂血魄珠滋养,恐难根除。且此次打草惊蛇,他日若卷土重来……”
“所以,必须尽快恢复,联络宗门,请长老甚至掌门定夺。”
穆婉晴断然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地邪祟,已非我等能单独处理。当务之急,是返回草庐,与林枫师弟、苏晴师妹汇合,他们二人情况不明,令人担忧。”
她心中隐隐不安,林枫能引动地脉生机治疗苏晴、净化土地,这已是奇事。方才洞窟内幽泉残念那声充满贪婪的“混沌本源”
,以及地脉生机的异常汇聚,似乎都隐隐指向林枫……希望只是自己多虑了。
蛮擎闷声道:“林师弟那边有阵法守护,还有阿木那小子机灵,应该……应该没事吧?”
他自己说着也有些不确定,实在是那洞窟中的经历太过凶险,让人心有余悸。
三人不再多言,咬牙加快脚步。虽然伤势沉重,但归心似箭,担忧同伴的安危,更警惕着可能存在的追兵或山中其他邪物。所幸,一路行来,除了山风呜咽和偶尔的兽嚎,并未遇到其他危险。或许,洞窟内的邪物被地脉反噬重创,暂时无力他顾;或许,山中其他阴邪也被方才地脉的“怒意”
所震慑,暂时蛰伏。
当他们终于走出“一线天”
峡谷,远远望见青溪涧方向,那在夜色中依旧散着微弱却稳定青黄色光芒的守护光域时,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那光芒虽然黯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与生机,在这充满血腥与阴冷的夜晚,宛如灯塔。
“阵法还在运转……他们应该无恙。”
星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穆婉晴点了点头,心中稍定,但脚下却更快了几分。
靠近草庐,先映入眼帘的是守在门口、紧握柴刀、如临大敌的阿木。小家伙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泪痕与担忧,看到穆婉晴三人狼狈的身影,先是一惊,随即泪水涌出,带着哭腔喊道:“穆姐姐!星璇姐姐!蛮擎大哥!你们……你们怎么了?林大哥他……他吐血昏倒了!”
三人心中一沉。穆婉晴强撑着,快步走进草庐。
草庐内,青黄色的守护光域已收缩到仅能笼罩木榻的范围,光芒柔和却坚定。苏晴安静地躺在榻上,呼吸均匀,眉心魔纹黯淡沉寂,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多了些许生气,显然在地脉生机的滋养下,情况稳定甚至略有好转。
而林枫,则倒在榻边地上,脸色惨金,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角、衣襟上满是已呈暗红近黑的血迹,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奇异的暗金之色。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身体周围,却隐隐有一层极其淡薄的、近乎透明的青黄色光晕流转,与守护光域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内敛、深邃。
“林大哥为了救晴姐姐,引动了很厉害的地脉之力,然后就吐血晕倒了,怎么叫都不醒……”
阿木在一旁抽泣着解释。
穆婉晴快步上前,不顾自身伤势,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林枫腕脉之上。灵力探入,她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林枫体内的情况,糟糕得乎想象。经脉多处受损,甚至出现裂痕,灵力枯竭紊乱,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震伤,气血衰败到了极点。这显然是强行引动越自身负荷的强大力量,遭受严重反噬的典型症状。但奇怪的是,在他近乎枯竭的丹田深处,以及眉心祖窍位置,穆婉晴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充满了盎然生机与古老韵律的奇异力量,正是这丝力量,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与识海,让他没有立刻殒命。这力量的性质……与她修炼的月华之力截然不同,更加古朴、混沌,似乎与周遭的地脉生机同源,却又似乎……更高一层?
难道……那就是幽泉残念口中的“混沌本源”
?
穆婉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又仔细检查了苏晴的状况。苏晴体内,原本狂暴的魔性被一股浑厚温和的地脉生机牢牢压制,陷入沉寂。而她自身的微弱生机,在这股外来生机的滋养下,正在极其缓慢地复苏。两者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暂时无虞。这显然是林枫昏迷前拼尽全力营造的结果。
“星璇,你伤势如何?可能布置一个简单的预警隔绝阵法?此地虽暂安,但不可不防。”
穆婉晴收回手,沉声对勉强跟进来、靠坐在门边的星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