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草庐中的生活仿佛进入了某种平静而规律的轨道,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每个人的状态和心境,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蛮擎是变化最明显的。他体魄强悍,恢复力惊人,加上每日进食大量阿木猎来的兽肉和自己从山林中采摘的野果(他甚至无师自通地找到了一小片富含微弱灵气的野薯,成了众人的主食之一),力气恢复得极快。短短四五日,他已能将那沉重的石斧舞得虎虎生风,体表伤口尽数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痕。虽然内伤未愈,灵力运转依旧滞涩,无法施展任何法术,但单凭这身恐怖的蛮力,已足以在落霞山外围横着走了。他闲不住,每日除了修炼(主要是以蛮荒战体秘法引导气血,缓慢修复受损的经脉和内脏),便是扛着石斧进入山林,按照阿木的指点,去那片铁木林砍伐铁木,顺便清理一些不开眼、撞上来的低阶妖兽。几日下来,草庐外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不小的一堆处理好的铁木材,还多了几张完整的兽皮和几对锋利的狼牙、野猪獠牙,这些都是阿木说能在百草集换点灵石的东西。蛮擎对此乐此不疲,仿佛找回了在葬剑谷时扛着巨斧横扫四方的部分感觉,尽管实力百不存一。
穆婉晴的恢复则体现在修为和对灵气的掌控上。她所修《皓月经天诀》本就是顶级功法,根基深厚,加上玉露丹药力持续化开,以及此地虽然稀薄、但对月华之力并非完全无用的星辰之力(她发现天垣大陆的星辰之力虽然稀薄,但更加古老、纯粹,吸收炼化后对神魂和月华之力的精纯有奇效),她的伤势在稳步好转。虽然距离恢复元婴修为遥不可及,但一身灵力已恢复了约莫炼气后期的水准,神识也能覆盖里许范围,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她每日除了自行疗伤,便是耗费大量灵力为苏晴驱散、压制魔气。那魔气极为顽固狡猾,如同跗骨之蛆,与苏晴的本源灵力纠缠极深,强行驱除恐伤及苏晴根基,穆婉晴只能以水磨工夫,一点点消磨,进展缓慢,但至少稳住了苏晴的状况,让其不再恶化,面色也恢复了少许红润,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星璇的恢复最为艰难。此地星辰之力稀薄异常,她神魂又受创,难以接引星光,更无法布置阵法。但她并未放弃,而是另辟蹊径。她发现,虽然天穹星力稀薄,但大地深处的地脉之气,尤其是那磅礴的木灵生机,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她所修习的、脱胎于周天星辰运转的阵道之理,隐隐有相通之处。星辰运转,轨迹玄奥,暗合天道;地脉走向,生机流转,亦蕴自然之理。她无法直接吸纳木灵之气修炼,却可以尝试感悟这地脉生机的流转韵律,以其为参照,反推、修补自身受损的阵道感悟和神魂创伤。这过程极为晦涩艰难,如同盲人摸象,但她性子坚韧沉静,耐得住寂寞,几日下来,虽修为未有寸进,但神魂的震荡似乎平复了一些,眼神也重新变得沉静而睿智,偶尔能对着屋外山川地势,以手指虚空勾画,若有所思。
阿木依旧每日进山,采药、狩猎,照顾众人的饮食起居。他对山林了如指掌,总能带回对伤势有益的草药,或是鲜美的野味。他对林枫和苏晴的照料尤其细心,每日更换药泥,喂服汤药,不厌其烦。他似乎对林枫那缓慢却坚定的恢复速度感到惊奇,每次为林枫换药时,都会仔细感受他脉搏和气息的变化,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但从未多问。他颈后那片青翠的树叶状印记,偶尔在弯腰或转身时会显露出来,在透过窗棂的天光下,那翠色似乎愈发鲜亮灵动,但阿木自己似乎毫无所觉。
而林枫,则是所有人中,变化最为隐秘,也最是惊人的。
在其他人看来,他依旧昏迷不醒,如同活死人,气息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寂静的黑暗深处,在那破碎躯壳的囚笼中,一场缓慢而坚定的“重生”
,正在悄然发生。
核心,便是眉心那点温热,与大地深处“木灵地脉”
的共鸣。
这种共鸣,随着他意识的逐渐清晰和对“它”
的有意引导(尽管这引导微弱得可怜),正在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最初只是模糊的感觉,如同隔着厚重的帷幕倾听远方的声音;如今,这共鸣已化作涓涓细流,虽依旧纤细,却已能被他明确地感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导。
他“看”
不到,却能“感觉”
到。感觉以眉心那点温热为中心,丝丝缕缕的、清凉而充满生机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身下的大地深处渗透上来,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充满生命活力的根须,缓慢而坚定地扎入他残破的躯体。这气息并非直接补充他干涸的灵力,而是以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温和的方式,滋养着他近乎枯萎的经脉、骨骼、脏腑,乃至最深层的细胞。
破碎的经脉,在这充满生机的气息浸润下,并未立刻愈合,但那些断裂处的焦黑与死寂,正被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却坚韧的、淡青色的生机,如同初春时节,冻土下萌发的草芽,艰难却顽强地探出头,尝试着重新连接。这个过程极其缓慢,痛苦依旧存在,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针在不断刺戳、缝合,但林枫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一种“生长”
,一种“修复”
,而非单纯的灵力冲刷或丹药强行粘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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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异的是丹田。那空寂枯竭、如同宇宙废墟般的丹田中心,那混沌的虚无之处。随着丝丝大地生机被眉心温热转化、引导而入,这片绝对的虚无,似乎不再像最初那般死寂。偶尔,在极深之处,会闪过一丝微弱的、难以形容的、仿佛混沌初开般的“悸动”
,伴随着这悸动,会有一点极其微小、如同尘埃般的、灰蒙蒙的光点一闪而逝,随即又融入虚无。林枫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或许是某种“种子”
,某种在他丹田彻底破碎、一切归墟之后,于混沌虚无中,被这外来的、充满生机的大地之力,重新点燃、孕育的“可能性”
。
他无法主动修炼,无法调动任何力量,只能被动地承受、引导(极其微弱地)这大地生机的滋养。但在这日复一日的被动滋养中,他对眉心那点温热,对这股大地生机,乃至对自己这具残破身体的感知,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入微的程度。他甚至能“内视”
到(并非真正的内视,而是一种玄妙的、基于感知的“映照”
)自己体内那淡青色生机流转的轨迹,看到那如同蛛网般、缓慢修复的经脉网络,看到丹田深处那偶尔闪烁的混沌光点。
他知道,这远不足以让他恢复行动,甚至不足以让他脱离“活死人”
的状态。经脉的修复进度,恐怕连万分之一都不到。丹田的“种子”
更是虚无缥缈。但至少,希望的火种,已经点燃,并且正在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燃烧着,壮大着。
这一日,傍晚时分。阿木从山中归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又有一丝凝重。他放下药篓,里面除了寻常草药,还多了几株通体碧绿、叶片肥厚、隐隐有玉质光泽的奇特小草,散发出的草木清香,比寻常草药浓郁数倍,连昏迷中的苏晴,呼吸似乎都因此顺畅了一丝。
“穆姐姐,蛮大哥,星璇姐姐,你们看!”
阿木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几株碧绿小草,“这是‘碧玉髓草’!虽然只是一阶中品灵草,但蕴含的木灵生机极为精纯温和,是炼制木属性疗伤丹药的上好辅药,对滋养经脉、固本培元有奇效!这东西在百草集也能卖个好价钱,关键是,它对林大哥和苏晴姐姐的伤势,应该大有裨益!”
穆婉晴接过一株,仔细感应,点头赞道:“确实是品质不错的木属性灵草,生机盎然,药性温和,正适合他们现在虚不受补的状况。阿木兄弟,你在何处寻得此物?此等灵草,附近应有妖兽守护吧?”
阿木点头,神色凝重了些:“是在青溪涧上游一处隐秘的崖壁上发现的,那里雾气很重,附近盘踞着一小群‘碧鳞蟒’,都是一阶中下品的妖兽,毒性不弱。我用了爷爷留下的特殊驱蛇药粉,又等了好久,才趁它们离巢的间隙,冒险采了这几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