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育之恩大过天”
等等。
那张胖妇人的面具也流下了眼泪,“我一直都待你如亲生……”
“闭嘴!”
黄阿真尖叫打断,一拳凿穿了那个面具,“我让你演戏!”
玉如心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家子破锅配破盖,没意思得劲,没法分得清到底谁在演戏。
阿真轰然跌坐,“我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也记不清是怎么来的这一家,可我从记事起,我就发自内心地讨厌他们,他们把虞美人的果实磨成粉,往酒肉里掺,好让人吃了上瘾,我怎么可能会有这样黑心的爹娘,我一定不是他们亲生的。”
玉如心胃里一阵翻腾,说不出话。
黄阿真继续说,开始有些词不达意,“我很痛苦,想立刻这个家,却又无处可去,直到遇见了他,是他告诉我,我本是好人家的女儿,是被他们偷走的。我亲生父母都是极好的人,只是早就搬走了,人海茫茫很难找到。”
玉如心忽然头疼,这种稍微动点脑子就能识破的骗局,居然困了黄阿真一生,他盯着那张昳丽又倔强的脸,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直起身体,环视一屋子的面具,眼前浮现出他们死在这个心境时的画面。
“所以你就因为这件事,勉强练了这门术法,甘心被赵无明驱使,做尽恶事,还落下疯疯癫癫的毛病……还是说?”
他有些不敢再往下想,“还是说,真如外界所言,你对他动了真心?”
黄阿真先是点头,转而又摇头,脸上浮出狠戾之色,“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他?我们就是互相利用罢了,谁能帮我找到亲生父母,我就帮谁卖命……”
她越说越激动,目光凌厉地盯向玉如心,“第二个问题,你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在哪吗?你若是知道,我的命就是你的,不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说个不字。”
桌上的花烛狠狠跳动,火苗在黄阿真的脸上投射出一片斑驳,玉如心看这她那张逐渐扭曲的脸,摇了摇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你一定知道!”
黄阿真分外笃定。
玉如心再次摇头,“不,我不知道。”
此时,他对黄阿真的惋惜之情已经不足以覆盖愤怒,她实在是杀了太多人。
黄阿真问了半天都没得到个满意的答复,脸色越发地阴沉,屋里的红纱红幔也从明艳转为黯淡,成了压抑的绛紫。
心境果然开始乱了。
玉如心后仰身体,架起了二郎腿,银靴搭在膝盖上,脚尖自然下垂,“你既然不爱赵无明,那又穿成这样做什么?”
黄阿真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天地桌前,振臂一扫,花烛果盘纷纷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都是骗子!他骗我!他连喜欢男人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我跟了他那么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身边根本没有人,一个都没有!他就是想甩掉我!”
这可能真的是个天大的误会,金蔻蔻所认识的赵无明其实是欧阳错,欧阳错生冷不忌,关系乱得理不清。
而黄阿真认识的是实打实的本尊,那是个内心空空,没有任何感情的恶棍。
“他明明说过会娶我,全都是骗人的……”
黄阿真蹲在在地上,脸埋进膝盖里,嘤嘤抽泣了起来。
玉如心有点想告诉她事实真相,娶孔文袖是因为孔府有利用价值,黄阿真这样吊着就能榨干……思了又想,还是没说出口。
“你明知他不是个良人,又为何还要一往情深。”
“谁爱他了!”
黄阿真哭喊出声,“我恨不得抽干他的血,吃了他的肉!我把花墟山翻遍了都寻不到他的踪影,我想去京城找他,那对黑心夫妻就绑着我!后来……后来我的心境就塌了,我现在已经记不起他长什么模样,一点都记不起来……”
她突然爬过来,攀住玉如心的膝盖,“这个你能帮我吗?欧阳错说你是虚鬼之道第一人,你能帮我想起来吗?”
玉如心收回腿,垂眸看向黄阿真,“你真的,一点他的模样都记不起了吗?”
躺在地上的红烛光倏地熄灭,余烟残喘,满目萧索。
黄阿真被闪了一下,悻悻地改抓上椅子腿,指甲死死掐咋木头里,“记不起来,一点都记不起来。”
她越说脸色越苍白,“我真的害怕万一哪一天他就在我的面前,我却有眼无珠,白白饶过了大仇人。”
“你有眼无珠又不是今天才有的,”
玉如心冷笑了一下,“你既选择了做虚鬼,就该知道付出什么代价,你享受永恒的生命、强悍的鬼力甚至做了恶事都没有天罚雷劫……这些,都是拿什么换来的?”
黄阿真愣了一下,然后五官渐渐紧绷,浮出凶戾之色,“业火寒冰,万刃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