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碟小碗一样样地往桌上摆,玉如心胃里却翻江倒海,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我没胃口,你们吃吧。”
便转身上了楼。
玉如心要了两间上房都在三楼,并排挨在一起,推开窗正对上山间的流川,风景很是旷达。
他站在窗边,就着桌上的茶水吞了今日份例的药物,凉茶混着药丸,冷冰冰地汪在胃里,依旧降不了心里的火——他真的不懂,恶贯满盈的赵无明到了花墟山,一样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怎么突然就成了旁人口中的大好人了?
是胡巧转性成了补品?还是那些人都单纯得发傻,浑然看不出那恶棍是在玩手段折腾黄阿真?
站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药物渐渐起了作用,玉如心坐回桌边,解开荷包,手上收拾着东西,心里还是忍不住一直想阿真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他把那颗眼珠子收了起来,转身去开门。
是金语谌,和一个白瓷盖碗。
玉如心一见那东西就知道是给自己熬的蜂蜜鲜花羹,浅叹了一声,把门让开,“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山间夜风清凉,吹得竹帘哗啦作响,玉如心这才想起一直都没关窗,对金语谌说了句,“随便坐。”
径直去了窗边卷帘子。
金语谌并没有随便坐,将托盘放在圆桌上,搬来圆凳坐在了下手的位置,偏头一看桌面上放了小本子,清清楚楚地记着今日的花销。
他拿起本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上面的字迹,唇边不自觉地浮出笑意,“你是记性不好吗?还要记账。”
玉如心品味好却写不好,一手字坏得自成一派,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笔触之间半点连写都没有,天赋好些的小童生用脚写出来的,都比这好些。
那时候,他可没少嘲笑。
“是的,记性很差,经常忘事。”
玉如心直言不讳,活过来之后,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连带着现时的记忆力也不太好。
金语谌眼中闪过痛色,僵了一下,勉强抬起唇角,“那你记错了,方才那两碗面都是我吃的,你少记了一碗。”
“哦。”
这窗子要先卷起竹帘才能关严实,玉如心研究了一下才弄明白,顾不上看金语谌。
“那我帮你加上?”
“加吧。”
金语谌提起笔,在玉如心写的阿拉伯数字“1”
的上面添了两笔,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2”
,然后随手放在了一边,“其实你不用记的,等回去了,我必然要多兑给你银子,不会让你吃亏的。”
玉如心转过身,往桌边走,“别,我只拿我该拿的,别的半点不沾。”
“好,都依你,”
唉,就这脾气。
金语谌把盖碗推过来,“喝吧,冷了就不好喝了。”
玉如心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金语谌要就方才的事劝他一番,结果这人竟然什么都没提,倒是和他心意。
他伸手拖过盖碗,用手一摸就知道,是极好的甜白釉,白如凝脂,素犹积雪,绝不是这间客栈的东西。
“你出门还带餐具?”
金语谌微笑,“美人美食美器。”
“滚。”
玉如心受不了地剜了他一眼,打开盖子一看,蜜香伴着花香扑鼻而来。
浅琥珀色的羹汤里飘着好几样新鲜花瓣,全都仔仔细细地剪成了丝状。这羹用料简单,却最考验心细,各种鲜花香气消散的时间不同,要在熬煮时分先后顺序加进去,才能花香馥郁,融而不混。
眼前这碗,显然是上品。
“你手艺还真不错。”
金语谌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那也得有个好舌头来喝,你快尝尝,我一共用了多少种花。”
玉如心垂下目光,跟金语谌四目相对,“行,我来尝尝。”
他舀一勺送入口中,最先冲上上颚的是桂花,又不像单纯的金桂,“你在桂花中掺了些茉莉,香味柔和了很多,”
再低头细品,“玫瑰、三色堇、百合、洛神,最后一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