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穆也无法向“朱雪梅”
诉说他的委屈。
她又忍不住想,当年的李穆意气风发地从战场上归来,得到所有的嘉许,收获无数人崇拜的目光后,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他这样一个见过天地众生,从生死之巅走过的人,恐怕朱凝眉在他眼里,的确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时间也唯有朱雪梅,才能配得上他。
她不得不反思自己,是否应该抛开她和李穆的个人恩怨,与他携手合作,共同辅佐好小皇帝?
回宫的路上,朱凝眉一直在想这件事。
因她心不在焉,下马车后,不小心撞上了正在安宁宫外等她的陆憺。
“母后,您在想什么呢?”
“哦——陛下,你怎么来了,今日的书背完了?”
“背完了。”
陆憺往她手里塞了白瓷瓶,道:“今日李穆不在宫中,儿臣又溜出去玩了。这是儿臣在民间给您找来的祛疤药膏。那道士说,只要您坚持涂药,不出三个月疤痕会自然消退。他还说,若是没用就把头砍下来给儿臣当凳子坐。”
朱凝眉打开瓷瓶,闻了闻,不知该心疼陆憺被人骗,还是该向他们炫耀下她在医术上的造诣。
她入道后,什么都学了点,学得最精的是道医。
就连师父都夸她在医术上天赋极好,其他师兄钻研医术至少得十年才有小成,可她只学了五年便已超越师兄们。
瓷瓶里装的是普通蜜蜡,蜜蜡里放了点薄荷和次等沉香,蜜蜡倒也能祛疤,只是功效聊胜于无。
严格说来,那位道友不算是骗人。
“让你们费心了,这药闻着就味道清爽,想必祛疤效果也不错。”
她看着陆憺和梅景行,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她笑起来,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吹来,拨动她发间的流苏,流苏缓缓拂过她白皙的脖颈。
一瞬间,陆憺和梅景行都有些失神。
梅景行最先回过神来,他道:“陛下担心宫里的药中规中矩,祛疤效果反而不如民间,才费尽心思找来这瓶药。娘娘先用一段时间,若这药膏没有用,奴婢一定去宰了那牛鼻子老道。”
“行,那我便收下了。我一定早晚涂药,早日将额头上的疤痕去掉,你也别为难那道士。”
朱凝眉道:“他收了你多少钱?若这药无效,你最多让他把银子退给你就行了。”
“倒也没多少钱。娘娘放心,我答应您,不会为难他。”
梅景行对自己说出的话,感到诧异。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她用这种软软的声音求他,他什么都能答应。
她仿佛在说话的声音里,掺杂了什么蛊惑人心的药,又或者她学会了摄魂术,才会让他心甘情愿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朱凝眉感激道:“谢谢你!”
梅景行笑道:“娘娘对我这般客气,是又把我当外人了。”
朱凝眉展颜一笑:“你是陛下的心腹,我当然拿你当自己人。你和陛下去忙吧,我会按时擦药的。”
梅景行还要问她关于大长公主的事,却被陆憺一个眼神给阻止。
两人目送朱凝眉踏入安宁宫。
回乾元殿的路上,梅景行问:“今日在忠勇侯府的宴席上,她把大长公主气病了,陛下难道不想责备她?”
陆憺才十四岁,已经眼神锋锐。
此时的他,与在朱凝眉面前的他,判若两人。
“朕看到她额上的疤,便想起那日她为朕拼命时的模样。换成姑母,未必如她这般肯为朕拼命。姑母待我好,朕是知道的,可她待秦王叔也极好。姑母在朕和秦王叔之间摇摆不定,可太后却在朕和李穆之间,坚定地选择朕。就凭这点,朕也不愿苛责于她。”
梅景行诧异了一瞬,又问:“请恕奴婢愚钝,陛下打算让秦王何时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