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笃定李穆是在套话,才敢如此狂妄。
可她的从容和狂妄落在李穆眼里,却是对他的挑衅和侮辱。
“我查到了那个孽种的身世!”
李穆口中的孽种是谁?
是榕姐吗?
多么讽刺,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叫作孽种。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让李穆的眼尾染上一层薄红。
“你猜猜看,我怎会查到那孽种身上。”
朱凝眉强颜欢笑:“我猜不到。”
“因为你从来都没想过,我究竟有多爱你!”
“那日在宣德殿门外,你撞破了头,满脸都是血,可你却说每次来月事的血比那天流的血多。我担心你的身体,让太医每日都去安宁宫给你请平安脉。太医给你把了半个月的平安脉,才发现你大约在四年前生过一个孩子。当年,你因为生子难产而大出血,伤了身子,才会在每月月事来临时止不住血。”
李穆这番话,勾起了她生榕姐时的回忆。
她从小缺乏照料,婚前月事一直不准,有时三个月来一次,有事半年才来一次。
她知道自己怀榕姐时,已经五个月了。
那时她入了道,不能杀生。二来落胎是件险事,容易丢了性命。
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可榕姐性子急,才八个月,便迫不及待的想出来。
恰逢那日师父和师兄都出门去做法事,观里只有她和接生婆。
“孩子胎位不正,很难生下来。若勉强生,恐怕一尸两命。”
接生婆边比划边说:“我要把手伸道你身体里,把孩子捏碎,再拿出来。”
那时她听不懂方言,见接生婆表情阴恻恻的,仅凭直觉知道她要对孩子不利。
所以她不让接生婆靠近自己。
最终她以宫房受损的代价,将孩子平安地生下来。
好在,这些事都已成过去。
如今榕姐健康可爱,活蹦乱跳,而她除了来月事时比别人多流点血,也没什么其他问题。
“四年前,你还是皇后,若你怀的是先皇的孩子,这个孩子现在应该是公主。可这孩子不在宫里,而且自五年前开始,太医院便不再留存你的问诊记录。所以,她是你和别人生下的孽种。”
“陆憺爬狗洞出宫那日,你和他带着个四岁的小女孩去集市上,那孩子眉眼和你十分相似。她叫你姑姑,对吧?可我也找了人给你嫂嫂把脉,大夫说她的身体从未有过生育的痕迹。所以,你的侄女,其实是你女儿,是你和别的野男人生的孽种!”
一想到她上赶着给别的男人生孩子,把自己弄得难产大出血,李穆心里的愤怒就无法停止:“如果你想亲眼看着我杀死那个孽种?就对我公平一点,别再把我对你的关心当成洪水猛兽。”
“我也是人,我需要看见喜欢的人在身边。在我感到疲倦的时候,我想抱着你解解乏,也想让你张开双手拥抱我。”
“你们趴在我身上,吸我的血,啃我的肉,哪怕我还剩下几根骨头,也要拿我的骨头去熬汤。我付出这么多,凭什么不能讨些好处!”
朱凝眉听不懂这些话,只能强迫自己冷静。
她看着陷入癫狂的李穆,感到匪夷所思。
他居然边说边哭了。
他是最没资格哭的人。
被他骂作孽种的榕姐,被他当作替身的她都还没哭,他哪来的脸哭呢?
李穆正常的时候,朱凝眉绞尽脑汁地躲着他,逮住机会就想气他。
现在李穆发疯,她又有些担心起来。
大哥说过,李穆发疯时会胡乱杀人。
她不会被李穆杀死吧。
她入宫扮演朱雪梅的唯一使命,是阻止他发疯。
尽管她不愿意,却不得不安抚他。
人是她逼疯的,烂摊子也该由她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