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她轻盈的身影,等着水开,闻着茶香,整个过程十分享受。他甚至有种错觉,这样的场景,在他梦里已经发生过千百次。
他坦然地享受着她的服侍。
朱凝眉端着煮好的茶,递给他。
“茶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希望微臣下次来时,还能喝到这样的好茶。”
“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朱凝眉冷哼一声,笑他痴心妄想。
喝完这杯茶,李穆心里的火,总算灭了一半。
但舒奕的事,他必须一次问个清楚,免得日后这把火再次烧起来,毁了这梦境一般的平静。
“我想知道你对舒将军,有何见解。”
朱凝眉想起了陆憺那番驯狗的话,觉得时机很好,她用一杯茶把李穆哄好了,又可以接着气一气他。
朱凝眉给他续茶,故意“唉”
了一声,睁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我还是不说了吧,一会儿你听了又要乱发脾气。我可不知道怎么哄你。”
话虽如此,她嗓音懒懒的,把“哀家”
换成了“我”
,已然将李穆哄得心花怒放。
“说说吧,我想听,我不会生气。”
“真的?”
她眨了眨眼睛,谈到舒奕时,眼底仿佛落满星光:“我和舒奕三四岁便认识,算是青梅竹马。我们一起念书,同时开蒙,他背书卡壳时我在先生身后给他暗示,他也很欣赏我写的文章。偏偏夫子眼光极高,总是将把我写的文章挑剔得一无是处。下了学,我和舒奕就躲在花园的假山后面一起埋怨夫子……”
她边说着话,也不忘记给他续茶。
李穆默默喝着第三杯茶,心里那堆刚熄灭的火焰,再次燃了起来。
她的话,一句一句,像是往他身体里灌了一桶桶火油,将他心里那把火焰烧得遮天蔽日,浓烟滚滚;将他烧得面目全非,扭曲焦灼。
可她对此毫无知觉,还在温柔地叙述着她和舒奕的往事。、
“可惜那样的日子一去不返了,如今我已成寡妇,他也是长公主的女婿,故人相遇,却只能避嫌。不过,就算是看他一眼,我也很开心。”
“福康郡主真有好福气啊,能嫁给这样一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夫婿,大家都很羡慕她呢。”
“舒奕被你如此抬举,是他的福气。”
李穆定定地看着她,克制着体内的浓烟和焦灼,语气淡然:“在你心里,我算什么呢?”
“算……姘头?”
她伸出白皙的手,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手背,像个妖精似的在哄他:“李穆,还没谢谢你呢。因为你的关照,这几日我和陛下都过得很舒心。你给我的体面,足以让我这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寡妇,重新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李穆闭上眼睛,感受着她冰凉手指在他身上留下的温度。
他羽睫轻颤,喉结微动,无声地吞下哽咽。
她的手指,一触即离:“你应该明白,对我而言,尊重和体面比我的性命更重要。我这个人,最怕吃苦头,你让我避免了很多吃苦头的机会,我该报答你。”
他睁开血红的眼睛,嘴角露出残酷的笑,语气克制而冷静:“让我李穆给你做姘头?你胆子可真大。”
她温柔浅笑:“你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生气,难道就只是因为我和舒奕打了个招呼?李穆,你在吃醋?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吃醋。”
“别笑了,你再笑一次试试?信不信老子立刻办了你!”
他凑过来,掐着她的下巴,表情狠戾。
朱凝眉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发疯,但她已经掌握好分寸,在他威胁自己时,适当的挤出了几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