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姐今年已满四岁,朱凝眉很少想起她。今日大哥提起榕姐,她忽然想起榕姐刚出生时躺在她怀里的模样。榕姐刚出生就脾气大,她喂奶的动作稍有些慢,便扯开嗓子号啕大哭,一定要哭得尽兴才肯继续吃奶。
小小的人儿,脾气却这么大,也不知像谁!
朱归禾拿话揶她:“榕姐是我女儿,自然生得像我。”
朱凝眉不甘示弱:“侄女肖姑,榕姐必然长得也很像我。”
即便榕姐长得有几分似李穆,他也不会想到,榕姐会是他的女儿吧,嫂嫂应该不会让榕姐和李穆有见面的机会吧!
朱归禾心细如发,感受到了小妹低落的情绪,有心安慰她几句。
可他想到自己把小妹哄回去,是要利用她,欺骗她,逼她做她最讨厌的事,心里也不禁有些难受。
“小妹,你就当这次回去是探亲。回到家,你先见见榕姐,再顺便去你母亲坟前上一炷香。我答应你,等事情结束后,亲自送你回上大甲道观,从此,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蓦然听大哥提起母亲,朱凝眉不由得鼻酸,她垂下眼眸,不让大哥看到她细长羽睫下的泪意。
当初李穆求娶,她答应嫁给李穆,是因为母亲已沉疴难医,药石无灵。她想用这门婚事来给母亲冲喜。
若是冲喜无用,也能了却母亲临终心愿,母亲希望她结门好婚事,嫁个如意郎君。
李穆不到三十便封侯拜相,前途无量。
他洁身自好,房中没有通房侍妾。
且他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姊妹,婚后无需侍奉公婆、小姑,与妯娌往来。
母亲对他极为满意。
李穆跪在她母亲面前,承诺此生绝不纳妾,母亲才笑着咽气。
还好母亲已去世,不知道她和李穆后来的事。
母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该成为朱雪梅母亲的替身,嫁给不珍惜她的男子。
若母亲知道李穆只是把她当作姐姐的替身,该有多难受?
朱凝眉本以为与李穆和离后,逃离京城,此生不复相见。
熟料阴差阳错,她还是要回京城面对李穆。
山中岁月平静,这五年她过得逍遥自在。
可偶尔在梦中还会想起婚前被李穆宠爱着的记忆,梦境短暂,却欣喜愉悦。
欣喜过后,便是梦醒的空虚与疲惫。
当年她脆弱胆小,不敢将心中的恨意和埋怨,说给李穆听。
这次回京,她要与李穆当面对质,将当年的屈辱和不甘一把拽到李穆脸上。
她不奢望得到他的歉意,只求让自己早日死心,与往事诀别。
马车疾如风,很快回到京城。
晴空万里,碧空如洗。
朱家大门口,嫂嫂姜氏牵着一个四岁的女孩,站在门外等着。
朱凝眉下马车,看见榕姐后,眼神便再也挪不开了。
榕姐眉眼、五官都像她,只有嘴巴、下颌骨和脸部轮廓有几分像李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朱归禾见她愣在原地,想亲近又害怕的样子,有些心疼。
他从妻子姜氏手中把榕姐牵来,将榕姐的小手塞到朱凝眉手心里,道:“榕姐,这是你小姑姑。”
“小姑姑好。”
榕姐的声音甜丝丝的,眼睛也生得亮汪汪。
朱凝眉握着女儿软软嫩嫩的小手,一颗忐忑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这些年她刻意忘记李穆,忘记自己的骨肉。
可在见到孩子的这一刻,她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这么可爱的女儿,她怎么舍得将她送人?
若有一日,榕姐知道真相,质问自己为什么不要她,她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