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就在酒店自己的中餐厅吃,环境也不错,招牌的青蟹或者黄金脆带鱼评价都挺好。你意下如何?”
喻和说不出来如不如何,抱枕的四角早被他揪得皱起变形。
短短几小时,他已经被许卿宁噎住了好几次。
如果是一个久居在此的本地人,对方跟他介绍这些,喻和不会有半点反应。
但许卿宁不是。
他来自遥远的北城,来自那片喻和熟悉又陌生的繁华盛景,如何能将一个南方山里县城的情况如数家珍?
他那么有钱,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上,难道会缺助理么?
这些琐碎的无足轻重的信息,何须他亲自去了解熟记。带个助理过来,帮他安排好这些生活琐事不是轻而易举?
更别说,他还是连夜赶过来的。
这份心意直白又赤裸,纯净而滚烫,喻和瞧不出来一丝虚假。
这还能有假?
喻和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一盆烧白了的炭,离近了怕烫伤,退后又舍不得。上好的炭火没什么呛人的烟雾,那股灼意却裹缠而来,烧得人眼热。
他怕自己一张口,吐出的不是话语,而是哽咽。
这就是亲人吗?
原来他拥有的是这样好的亲人吗?
数不尽的好意爱意充斥心间,静谧无声,又震耳欲聋。
忽然身侧沙发陷进去一块,坐过来一个人——是许卿宁。
“怎么了?”
见喻和失神,许卿宁主动开口。
喻和低着头,没让过来的许卿宁看见他失态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比我都清楚。”
他压住颤音,尽量放稳了声线。
“美食app上都有的信息,顺便就看了,小事。”
许卿宁回得随口。
才不是小事。
喻和吸了吸鼻子,猛地呼吸一大口,又缓缓呼出。
他轻轻启唇,字句温吞,尾调轻快,娓娓道来:
“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明明小时候妈妈还经常带我去全国各地游玩,吃各种美食,但现在…我都忘记那些食物的味道了。”
三年,不长不短,不多不少,足以掩盖模糊过去的大多美好。
三年来他总是吃学校食堂最便宜的饭菜,回到钱家也没什么吃大餐的机会,偶尔去镇上来一碗杂酱刀削面都算是盛宴。
“你说的那些东西,有的我从来没吃过,有的我好久没吃过。现在让我选择,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少年仰头,漆黑的瞳仁中清晰倒映出许卿宁的面孔,姿态坦荡从容。
“因为我什么都想吃,什么都想要。我在钱家,每天想的就是等我考上大学,我要走很远,要赚很多钱,要去一个像环星一样大的企业工作,把以前妈妈给过我的东西再找回来。”
许卿宁听着喻和轻言细语,将他的愿望全然接下:“什么都想吃,那就一个一个尝试。”
而喻和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哥哥,你想吃什么?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春风拂了暖意。
“反正我什么都想尝试了,那我们先去吃你喜欢的吧?”
这下,失神的换成了许卿宁。
他面上还是那副浅淡的样子,却久久没有给喻和回应。
待喻和疑惑探头转到他面前看他时,他又利落起身,看似嫌弃地把喻和凑过来的脑袋推到一边,径直去了酒店前台。
喻和瞧了瞧许卿宁的背影,亦步亦趋跟过去,最后两人还是进了酒店餐厅的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