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必须道歉……
可“对不起”
三个字,此刻却像是有千斤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羞愧、自责、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因对方突然出现并轻易解决危机而产生的悸动,种种情绪交织翻腾,让她几乎窒息。
终于,在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沉默之后,凌雪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撑起虚弱的身体,然后——朝着赤璃的方向,深深拜伏下去!
额头抵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上,沾染了尘土。
“对不起!”
三个字,终于冲口而出,带着明显的哽咽和颤抖,在山谷间回荡。
赤璃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凌雪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不敢抬头,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将她心中压抑已久的愧悔尽数倾泻
“是我……太固执……太偏见……明明你几次三番解释,我却……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还将你当作万恶不赦的凶手……”
“是我……不自量力……还对你用了禁术,险些……险些酿成大错……”
“昨夜……昨夜之事……是我……咎由自取……你……你惩罚我是应该的……”
她的话语开始有些混乱,逻辑不清,但那份深刻的懊悔和自责却无比真实。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还是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下方的泥土里。
赤璃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
过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有着些许无奈,又似乎带着一丝……满意?
“起来吧。”
赤璃伸出手,不是搀扶,只是用手指轻轻抬了抬凌雪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泪痕狼藉的脸,“地上凉。”
凌雪被她指尖的温度烫得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上那双赤金色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如同古井深潭,倒映着她此刻狼狈又脆弱的模样。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赤璃收回手,站起身,绯色的衣摆在风中轻扬,“你错不在实力不济,而在心被成见所蔽,眼为怒火所蒙。如今壁垒已破,浊目已清,不算晚。”
她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者般的教诲口吻,与昨夜那个恶劣的“惩罚者”
判若两人。但这反而让凌雪更加无地自容。
“我……我一直以为妖都是坏人……”
凌雪依旧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赤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透着一股释然后的清澈,“是我见识太少了……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明白这个道理。”
“也谢谢你……昨夜……还有刚才……救了我。”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其艰难,却又无比真诚。
赤璃低头看着她,看着这个昨夜还在她身下辗转承欢、哭泣求饶,此刻却泪眼婆娑地向她道谢的小除妖师,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玩味,有欣赏,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明白了就好。”
她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等等!”
凌雪见状,心中莫名一慌,未经思考的话便脱口而出。
赤璃脚步一顿,微微侧身“还有事?”
凌雪的脸颊再次染上红晕,她咬了咬下唇,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赤璃,声音细若蚊蚋
“那个……我……我想……跟你一起旅行……可以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凌雪自己都愣住了。
她怎么会……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只能硬着头皮,强忍着羞耻,结结巴巴地补充道“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想了解更多……不同的人,不同的事,还有……妖……”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这个理由听起来苍白又笨拙,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果然,赤璃转回身,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眼中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她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问道,“只是想‘看看世界’?只是想‘了解更多’?”
凌雪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在活了千年的赤璃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耳根烫得吓人。山谷里的风吹过,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沉默了仿佛又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