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沿着山谷中的溪流向下游走去,希望能找到人烟。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了一片稀稀落落的屋舍,是一个小小的村落。
村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看到衣衫有些凌乱、面色苍白的凌雪,都好奇地围了上来。大人们也从屋里走出,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外乡人。
凌雪稳住心神,走上前,向一位看起来像是村长的老者行礼道“老丈,请问这是什么地方?离青石镇有多远?”
听到“青石镇”
三个字,村民们的脸色顿时都变了,露出了恐惧和悲伤交织的神情。
那老村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这里是李家坳,离青石镇……也就十里山路。姑娘,你问青石镇做什么?那里……唉,造孽啊!”
凌雪心中一动,连忙追问“老丈,青石镇到底生了什么事?我听说……那里出了惨祸?”
“何止是惨祸!”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睛插嘴道,“是灭顶之灾!全镇上下,听说……听说没几个活口了!”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约莫五十多岁的老汉从一间茅屋里踉跄着跑了出来,扑到凌雪面前,激动地问道“仙师!您是修行之人吗?看您的打扮……您是除妖师对不对?”
凌雪认出她袍服上的除妖师标记,点了点头“老人家,我是凌雪,一名游历的除妖师。您是从青石镇逃出来的?”
那老汉顿时老泪纵横,抓住凌雪的衣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啊!仙师!我叫李铁柱,是青石镇的打铁匠!我……我是侥幸才逃出来的啊!”
“李大叔,您别急,慢慢说。”
凌雪扶住浑身颤抖的李铁柱,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镇子里到底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李铁柱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磨灭的恐惧“是魔物!好多可怕的魔物!它们……它们突然就从地底钻了出来,见人就杀,见屋就烧!镇子里的张猎户、王掌柜他们想反抗,可……可根本没用!那些魔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他的描述与凌雪在青石镇废墟看到的惨状逐渐吻合。
“那……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凌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铁柱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恐惧和一丝感激的复杂神情“我们当时躲在地窖里,眼看就要被魔物现……就在那时候,外面突然亮起了红色的光!然后就是天崩地裂一样的打斗声!我们趴在地窖缝里偷偷看……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长得像天仙一样的姑娘,正在跟那个最厉害的、黑气滚滚的魔物头子打得难解难分!”
凌雪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红衣服……天仙一样的姑娘……
李铁柱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要不是那位红衣仙子拖住了魔物头子,吸引了所有魔物的注意,我们这几个躲在地窖里的人,根本不可能趁乱从后山小路逃出来!那位仙子……肯定是山神娘娘!我亲眼看见她身后有好多条大尾巴,肯定是山神娘娘显灵来救我们的!”
山神娘娘……红衣……九尾……
所有的线索,如同最后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凌雪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李铁柱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真相,如同沉重的山岳,轰然压在她的心上。
她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她看到的站在尸山上的赤璃,不是在炫耀战利品,而是在清理战场,净化魔气。
她听到的“辩解”
,不是蛊惑的谎言,而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而不愿相信的事实。
她自以为是的“牺牲”
,她拼上性命施展的封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建立在错误基础上的、可笑又可悲的闹剧。
而昨夜所经历的那一切羞辱、挣扎、痛苦、乃至那些无法启齿的欢愉……竟是她为自己的愚蠢和偏见,所付出的……代价?
“仙师?仙师您怎么了?”
李铁柱看着脸色瞬间惨白、摇摇欲坠的凌雪,担心地问道。
凌雪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涌上眼眶的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没……没事。李大叔,您节哀。您刚才说,有事想请我帮忙?”
李铁柱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道“是啊是啊!仙师,我逃得匆忙,家里祖传的一把宝剑没能带出来!那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是我李家的命根子啊!就埋在我家铁匠铺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仙师,求求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剑带回来?我……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李铁柱就要跪下。
凌雪赶紧扶住他“大叔使不得!斩妖除魔,扶危济困,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青石镇遭此大难,我亦有责任查明真相。您放心,我一定会去一趟,尽我所能,将您的传家宝带回来。”
她的话带着深深的愧疚。查明真相?真相已经血淋淋地摆在了眼前。她口中的“责任”
,此刻听起来无比讽刺。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李铁柱和村民们,凌雪独自一人走向返回青石镇的方向。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荆棘之上。
阳光明媚,山风清爽,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凉。
脑海中,昨夜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反复上演——
赤璃徒手接住她攻击时那无奈的眼神……
赤璃一次次试图解释却被她粗暴打断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