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行。我的设备在镇上,拖过去要半天时间。”
他顿了顿,“路引呢?这个点开车进戈壁查得严。”
“我有通行单,可以写三辆车进去。”
万疆悦从手套箱又抽出一张纸递过去,“你们把车牌号报给我,今晚之前我会把单子填好到你手机上,你明天早上打印出来带着。”
刘铁头接过通行单扫了一眼,没再问别的,敲了敲车门说:“明早九点,还在这里碰头。”
第三天的路比万疆悦预想的顺利。
三辆车保持间距穿过且末往北的砂石路时,路边设了一处临时检查站,两个穿反光背心的路政人员坐在遮阳伞底下。
万疆悦这次开的是一辆带车厢的大卡车,她踩了刹车,把车窗完全摇下来,递出批文和通行单,又主动把身份证递过去。
值班的年轻人翻了翻材料,问她需要去哪。
她指了指北边说:“地热井,国土资源局批的,前期踏勘。”
年轻人把材料还给了她,扫了几眼后面两辆卡车,都看到了明显位置贴着的通行证,于是并没上前检查,挥手放行了。
过了检查站又往北开了将近四个小时,路面逐渐从砂石变成纯粹的沙土。
车轮碾上去出闷响,方向越来越难把住。
万疆悦开得不快,每隔一段就停下来用“血玉罗盘”
传过来的离线地图校正方向。
下午三点多,她在一排低矮的雅丹土丘后面停下了车。
前天万疆悦在这里留下的车辙痕迹,早已经被风掩埋。幸好她提前找好了参照物!
风从土丘之间的缝隙挤过来,呜呜地响,干燥的空气里混着一股碱土味。
她下了车,踩了踩脚下的地面——硬壳层大概有十公分厚,底下是松散的细沙和黏土的混合层。
她从车厢里拿出一根勘探用的工具,用力往下一戳,戳了半米深就戳不动了,拔出来看了看锋利的钢筋头,沾着灰白色的黏土。
刘铁头跟上来停好车,跳下来走到她旁边。
他也用脚踩了踩地面,蹲下去捻了一点土在指间搓了搓,站起来时没有说话,只是朝车斗里的人做了个手势。
那几个人利落地跳下车,开始从卡车后斗卸各种设备——一台旧式回转钻机,几根钻杆,卷扬机,电机,还有一捆帆布和几箱矿泉水。
“这位置可够偏的。”
刘铁头终于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个含水层大概在多深?”
“大概在四五十米左右。”
万疆悦从车里的保温箱里摸出两瓶纯净水,递了一瓶给他,“我先画井位,你们今天先把营地扎好,明早天亮就开钻。”
刘铁头拧开瓶盖灌了两口,把剩下的浇在自己头顶上。
水顺着刮青的头皮淌下来,在眉骨那道疤上停了一下,然后滴进领口。“行,你做你的定位,我搭我的棚子。”
帐篷搭起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三顶军绿色的旧帐篷在土丘背风面排成一排,帆布被风吹得扑扑响,刘铁头的人用沙袋压住四角,又在外围拉了一圈细绳,绳上系着从镇上五金店买的红色塑料袋当警示标。
万疆悦把自己的睡袋和工具放进了卡车车厢里,里面现在除了预备的一堆空箱子和一些工具,啥也没有。
晚饭是自热米饭。
刘铁头的一帮人围坐在电机旁边,一人一盒,用勺往嘴里扒,偶尔有人低声说两句什么,其余时候都只有风声和电机嗡嗡的低鸣。
万疆悦跟他们坐得不远不近,吃完还把餐盒都收进垃圾袋扎紧。
夜里十点多,她一个人走到离营地不远的土丘顶上坐下来。
戈壁的夜空干净得不像话,星星密密麻麻铺到地平线尽头。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还是没有信号。
只有通过卫星电话才能联系到“血玉罗盘”
,吕布早就把那根卫星电话皮带留给了她。她一直将之系在腰上。
车厢里有点闷,最后她选择在货车车顶躺了下来,钻在睡袋里。嗯,可以望到头顶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