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沉默良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流寇,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探出脑袋张望的乡亲。
“俺走了,俺们村咋办?”
“朝廷会派人保护。”
吕布道,“我已下令,各州郡皆设屯田兵,保境安民。你许家村的乡亲,愿意从军的,可入军屯;愿意务农的,朝廷给田地、给耕牛、给种子。你若信我,许家村从此便是大汉的功臣之村,世代受朝廷庇护。”
许褚眼睛亮了。
“当真?”
“吕布从不失信于人。”
许褚“咚”
地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许褚,愿随大将军!”
吕布扶起他,大笑:“好!有仲康在,我无忧矣!”
……
十日后,颍川郡,阳翟县。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吕布勒马。院门半掩,院内酒气氤氲。
“奉孝先生可在?”
吕布亲自叩门。
良久,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门没闩,要进便进。”
吕布推门而入。院内一片狼藉,酒坛遍地。一个年轻人倚在廊下,衣衫不整,面色苍白,手中握着酒壶,醉眼朦胧地打量着来人。
当那道金冠束甲、气势如山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年轻人的醉意似乎醒了几分。
“阳翟郭嘉,”
吕布负手而立,“荀文若在长安,多次向我举荐你。他说,若论洞察人心、料敌先机,当世无人能出郭奉孝之右。”
郭嘉挑了挑眉,懒洋洋地灌了口酒:“荀文若?他不是在曹操那儿……”
“他如今是大汉大司农,我的左膀右臂。”
吕布打断他,目光如炬,“文若慧眼识人,他既然看重你,我自然要亲自来请。”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一丝玩味:“大将军亲自登门,就为了一个酗酒等死的病夫?”
“你不是酗酒等死,”
吕布一字一顿,“你是怀才不遇,无处可投。天下汹汹,你看得太清楚,却无能为力,只好借酒消愁。”
郭嘉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吕布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却无半分倨傲:“郭奉孝,你曾北投袁绍,见他多端寡要、好谋无决,便飘然离去。你在等一个能让你施展抱负的人。如今,我来了。”
“跟我走,”
吕布伸出手,“入长安,入我军师府。我不要你冲锋陷阵,只要你用这颗脑子,帮我看清天下,看清人心。你活一天,我保你荣华富贵;你若病发,我倾天下之力为你寻医问药。”
郭嘉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吕布的眼睛。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眼眶却微微泛红。
“嘉……何德何能。”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了一下,终于站稳,郑重整理衣冠,躬身长揖:
“郭嘉,愿随大将军入京。此生此世,但凭驱策。”
吕布扶起他,拍了拍那瘦削的肩膀:“得奉孝,天下可定矣。”
郭嘉咳嗽着,却第一次挺直了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