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宝珠不说话,她眼底的恐惧蔓延开来,苦不堪言。
夏宝珠温和提醒,“你就一口咬定你以为我们是县里的,别的交给我们,记住了。”
她知道对方在鼓起全部勇气求救,但她已经察觉异常,没必要再牵扯无辜的社员。
看来是县里的领导屁股歪了。
回车上没多久,另外两组也回来了,神色都很难看。
“主任,田间地头没遇到有明显腹水的社员,但普遍都有浮肿病。”
“我们遇到一群孩子,兜里都揣着生玉米粒嚼呢,说是每天啃地瓜干和粗糠窝窝,别说馒头,很久没喝过面汤了,瞧着可怜得紧。”
“红旗大队更严重,有不少孩子脑袋大脖子细,一看就是浮肿病。”
“主任,要去别的公社看看吗?这靠山公社是完了,肯定虚报产量了。”
夏宝珠坐上车,“先不了,调研结束,明天回盛阳。”
省计委掌握着全省市、县、社、队四级粮食征购的数据,本身就是职责之内,先核查清楚再说。
最主要的是,这事不符合逻辑。
五八年大跃进的教训太深刻了,后来的饥荒饿死那么多人。
自那之后中央明令禁止“浮夸放卫星”
,基层为了面子工程小幅拔高、局部注注水就算了,居然敢做到这一步吗?社员没口粮就这么忍了?
哪哪儿都透露着怪异。
粮食入库有过磅单、运输记录和台账,为了面子工程瞎搞,求着多上缴粮食?
本来辽安就属于上缴比例最高的省份之一了。
她去年就想和国家计委沟通辽安的高征购问题,但时局动荡,地方上主动要求少上缴粮食无异于挑衅,很容易搬起石头砸辽安的脚。
晚上躺床上复盘,夏宝珠想到了连市粮食局局长胡继宗的异常。
他一个局长至于心虚到强调三四回粮食征购顺利吗?
如果不至于。
那是在提醒吗?用异常举动让她注意到异常?
他为什么不敢说?
猫腻不止在县里?
翌日,夏宝珠回单位第一件事就是叫农林计划处去核实大河县近三年的粮食征购基数、常年产量与下属公社任务表等数据。”
两个小时后,农林计划处的处长吴升敲门了。
“主任,这是大河县的三本关键台账,基数核定、任务下达、口粮与返销粮分配计划都能对得上,靠山公社的我们重点核实了三次,没问题。”
夏宝珠沉吟片刻,“辛苦你们加加班,明早之前将连市全市的征购台账核查一遍,你先去安排,十分钟后上来开会。”
没问题意味着更大的问题。
高指标、乱加码、口粮与返销粮分配问题都不存在,那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从农民嘴里把口粮抠走了。
这是重大政治问题。
她踩踩地铃,“春立,通知三位副主任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此事不能耽搁,路边遇到的那位腹部浮肿的妇女属于症状还没那么危急的,严重的躺床上都动不了,谁知道大队里有多少?
晚一天都有可能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