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域某座残破小镇的矿场门口,三个灰头土脸的矿工蹲着啃干粮。
北地荒原上,一队学员正在操场上挥汗如雨。学院的后巷里,两个小孩儿在抢一块糖。
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
每一个画面里的人,他都能感受到心跳。
恐惧的、焦躁的、麻木的、期盼的,几千万种情绪搅在一起,像滚沸的油锅,一股脑全浇在他炸成粉末的意识上。
周玄想抬手捂住脑袋,但他没有手了。
没有脑袋,没有身体,没有五感。
他就是那些粉末本身。
而那些粉末正在做一件事:在每一个凡人的意识最深处,轻轻地碰了一下。
就一下。
那个触碰带着什么东西。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
抬头看天的时候,天在那里,理所当然。低头看地的时候,地在那里,不需要理由。
有一个存在,从今天开始,也理所当然地,在那里了。
看不清脸。
看不出男女。
只是一个高大的、朦胧的、遥远的轮廓,沉在认知的最底层,比任何记忆都深,比任何执念都稳。
不可冒犯。
不可质疑。
不需要信仰,也不需要膜拜,它就是在那里,像天穹一样,没有人会去怀疑天为什么在头顶。
无数个触碰,在同一个瞬间完成。
玉龙城,正午。
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卖菜的老妇话说到一半,眼皮一耷拉,整个人软了下去,后脑勺磕在自己的菜筐上,白菜滚了一地。
旁边讨价还价的主妇也倒了,手里攥着的铜板叮叮当当撒在地上。
摊贩倒了。
赶路的行人倒了。
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倒了。
抱着孩子逛街的妇人倒了,但孩子被她下意识地护在怀里,摔得不重。
整条街,几百号人,在三息之内全部倒地。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出惊呼。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同时生。
学院操场上,二百多名正在扎马步的学员齐刷刷瘫软在地上,教官嘴巴张了一半,一个字还没喊出来,自己也跟着栽了。
这事儿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