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削个苹果。
话音落下的时候,李锐已经拿起针管抽取了准备麻醉用的利多卡因。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心不在焉的想起姜瑞雪和高铮离去的背影,导致手里下针的位置偏浅了些也没有察觉。
患者痛得“嘶”
了一声,眼皮下意识地剧烈痉挛跳动。
“别动!”
李锐低斥,手下却没停,草草又补了点麻药,感觉眼皮区域的皮肤稍微硬,失去痛感,便认为麻药起效了。
“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他对旁边的器械护士吩咐,自己拿起一把在无影灯下闪着冷光的,普通的手术刀。
快要下班了,他准备战决,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麦粒肿切除手术而已,太过精细的眼科仪器根本不需要他重新铺排。
切口走向他是知道的,应该在眼睑内侧,顺着睑板腺的走向,做一个隐蔽的,仅几毫米的小口。
他左手用有齿镊子不甚轻柔地固定住患者上眼睑的皮肤,右手持刀,准备落刀的一瞬,患者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眨了下眼睛。
这一瞬,就看见患者上眼皮的皮肤面,在距离睫毛缘约3毫米的位置,那个本该是漂亮双眼皮褶皱的位置,划出一道将近一厘米的血口子!
血珠在溢出的一刻,李锐吓了一跳,就连一旁的器械护士也吓得瞪大了眼睛。
患者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一弹。
麻药根本没完全浸润手术区域,刀刃切割皮肤的锐痛清晰传来!
“说了别动!”
李锐气急败坏,举着手术刀的手,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旁边的器械护士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白:“李、李医生!切口……切口位置是不是……”
“闭嘴!我知道!”
李锐厉声打断,额角也见了汗。
他没想到麻药效果这么差,更没想到自己会切到外面,赶紧给患者补了一针麻药。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强行镇定,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个口子大点么,缝上一样长!姜瑞雪能做美容缝合,我李锐就不能缝得好看点?
他手忙脚乱地止血,用纱布胡乱按压。
血暂时止住后,他硬着头皮,用镊子撑开那个错误的,皮肤面的切口,试图寻找里面的囊肿。
视野因为出血和组织液变得模糊,操作空间狭小。
他拿着小刮匙,在里面粗暴地掏刮,不仅刮除了囊内容物,连带周围正常的睑板腺组织和一部分眼轮匝肌也受到了损伤。
刮干净后是缝合。
他看着那个在患者白皙眼皮上,位置扎眼,边缘还不甚整齐的切口,心里忍不住打鼓。
这时,旁边的巡回护士小心翼翼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提醒:“李医生,这个切口在皮上,还这么明显。何岩医生已经下班走了,要不我去请美容科的姜医生来看看?她不是刚走吗,应该能追上。她缝合得细,留疤小。”
“请她?”
李锐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扭头瞪向护士,声音因羞恼和某种偏执而拔高,“你什么意思?觉得我缝不好?一个破眼皮口子,谁缝不是缝!我不用她帮忙!”
他绝不允许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求姜瑞雪,那等于承认自己搞砸了,承认自己不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