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萧岐山派来保护云可依的,可他们看得出来,这位云小姐的心,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湖心别墅,没有离开过那位失明的萧大少。
夜晚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泼满了湖心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凌晨两点的钟声刚落,二楼卧室里骤然响起的闷哼,就像一根针,刺破了整栋别墅的死寂。
阿影守在门外的沙上,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连日来的高度紧绷,让他的神经敏锐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阿影抓起手边的恒温医药箱,脚步踉跄地撞开卧室门,扑面而来的是家具碰撞的刺耳声响,还有男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
“少爷!”
昏暗中,阿影看见萧慕寒蜷缩在地板上,背脊弓得像一张快要折断的弓,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脑部的病变又作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阿影不敢耽搁,冲上前和闻声赶来的两名保镖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按住萧慕寒挣扎的身体。
冰凉的针头刺入静脉的瞬间,萧慕寒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即,那管带着温热气息的红色血液,便缓缓流进了他的血管。
像是有一股温柔的力量,瞬间抚平了他体内翻涌的惊涛骇浪。
暴戾的嘶吼渐渐低了下去,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松弛,萧慕寒的身体软了下来,靠在阿影的臂弯里,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
阿影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和保镖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回床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下一缕清辉,落在萧慕寒蒙着白色纱布的眼睛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
他陷入了沉睡,却没有安稳。
意识像是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幻境,无数碎片般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却又清晰得如同昨日。
那是一片铺满晚霞的海滩,橙红色的落日将海面染成了熔金。他牵着云可依的手,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海风卷起她的长,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云可依仰头看他,嘴角弯着甜甜的笑,然后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海风里,全是她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画面一转,是别墅的餐厅。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原木餐桌上。
云可依说:“阿寒,快点吃,再磨蹭就要迟到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云可依。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舌尖尝到了牛奶的甜。
还有深夜的书房,他处理完工作,一抬头,就看见云可依趴在桌角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医书。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她睡得很沉,鼻尖蹭着他的颈窝,出小猫一样的呓语。
他低头,在她的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轻声说:“笨蛋,下次困了就去床上睡。”
拥抱的温度,亲吻的触感,日落的余晖,早餐的香气……
一幕幕,一帧帧,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飞旋转,交织,碰撞。
那些被病痛和执念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唔……”
萧慕寒闷哼一声,眉头紧紧地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些画面太清晰,太温暖,温暖得让他的脑子像是要炸开一样,尖锐的痛感从太阳穴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钻着每一寸神经。
云可依想抓住那些画面,想看清她的脸,可它们却像沙砾一样,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和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疼。
“少爷?”
阿影一直守在床边,看见萧慕寒痛苦的模样,连忙俯下身,轻轻拉了拉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担忧。
“少爷,你怎么了?是眼睛痛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阿影的声音像是一根引线,猛地将萧慕寒从混乱的幻境里拉了出来。
脑海里的画面骤然消散,只剩下一片空白。尖锐的痛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慕寒缓缓地睁开眼,蒙着纱布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却依旧习惯性地望向某个方向,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