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慕寒垂眸看去。
视频画面是夜视模式下的监控影像,光线昏暗,却能清晰地看到房间里的景象。
画面里的萧慕寒,双目紫红,额角青筋暴起,平日里沉稳内敛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野兽般的暴戾。
萧慕寒死死掐着云可依的脖颈,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那纤细的脖颈生生折断。
而云可依,没有挣扎,只是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破碎的心疼。
直到萧慕寒浑身一僵,昏死过去,她才软软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却依旧第一时间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视频不长,不过短短几分钟,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萧慕寒的心脏。
萧慕寒看着画面里那个面目狰狞的自己,看着云可依脖颈上那道清晰的红痕,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昨天晚上,若不是云小姐武功好,反应快,及时点了你的昏睡穴,否则……”
阿影的声音艰涩,“她就被你掐死了。”
萧慕寒猛地收回目光,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陌生的钝痛。
“把东西送进来。”
阿影朝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两名黑衣保镖端着食盘走了进来,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糖醋排骨、蟹黄豆腐、松茸鸡汤……无一不是他从前最爱的口味。
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玄铁房间里的冷意。
萧慕寒的目光落在桌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些都是我爱吃的食物,你准备的不错。”
“不是我准备的。”
阿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息。
“这些是云小姐准备的。”
阿影说着,转身走到墙角,拎过一个放在那里的大箱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东西。
“她知道你住进来,天没亮就起来熬了安神香,说这个能舒缓你毒时的躁郁;这瓶是解毒药水,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用自己的血引调和的药引;这些是你换洗的衣服,每一件都熨烫平整,连你喜欢的袖口样式都没变;还有这个——”
阿影从箱子最底层,拿出一个折叠起来的轮椅图纸,递到萧慕寒面前。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标注得极其细致,连轮椅的减震设计、靠背的弧度,都写得一清二楚。
“之前你坐的轮椅,都是她亲自设计的。她怕外面买的轮椅不舒服,熬了好几个晚上画图,找最好的工匠定制。”
阿影看着萧慕寒紧绷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少爷,你不能再甩脸色给云小姐了。她真的很爱你,对你好得没话说。这些年,她为你做的事,数都数不清。你万一真的把她气跑了,你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萧慕寒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指尖拂过纸上那些娟秀的字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得疼。
他想起这些日子,云可依总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给他送药,给他做饭,他却总是冷言冷语地驱赶她,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玄铁铸成的墙壁泛着冷硬的光,将窗外的月光隔绝得一丝不剩。
萧慕寒垂眸看着桌上早已凉透的饭菜,那些曾是他偏爱的口味,此刻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勾不起半分食欲。
萧慕寒抬手揉了揉胀的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滚烫,残留着毒时的燥热。方才阿影的话还在耳边盘旋,那些关于云可依的细碎付出,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却又被一层厚厚的冰壳挡着,透不进半分暖意。
良久,他才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烦躁,像是在说服旁人,又像是在自我催眠:“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她,不习惯她在我身边。我会觉得……膈应。”
“膈应”
两个字,从他薄唇里吐出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在这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阿影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张轮椅设计图,图纸上的线条娟秀细致,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心。听到这话,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话。
阿影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和心疼。
“少爷,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