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遥看着我的合上的眼,轻柔的虚绘临摹着我的眉眼,缓缓开口,“我们今年一起过年吧。”
我睁开眼,她鼻尖还沾细小的汗珠,窗外雪越下越大,而她的瞳孔里映着车顶灯暖黄的光晕。
“我要回家”
,我只是这样说,眼下垂落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问遥悬在我眉眼间的手指突然顿住,反而抚在我侧脸,表情痛苦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突然,一声笑声不合时宜地溢出。她在看向我有些疑惑和微微怔住的表情后,笑得更放肆了些,连肩膀都跟着颤动,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刚才的温存与拉扯。
“陈言,”
她眯起眼,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以一种温柔到诡异的音调说:“你哪有家啊?”
雪落在车窗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吵。
我抬手推开了她,仿佛耳边还能听见她的笑声回荡在车厢里,而我沉默地推开车门,走进风雪中。
身后传来她最后一句带笑的叹息,“我等你回来求我。”
都是假的。
她指尖的温度是假的,只是情动时的暧昧不明。雪夜的缠绵是假的,只是两个无家可归的人互相伪造的体温。
我踹开路边的易拉罐,惊扰了一只正在垃圾箱里取暖的野猫,它从垃圾箱里支起身子,黄澄澄的眼睛在雪夜里与我对视,直到铝罐滚进积雪里,出空洞的回响。
同样的警惕,同样的饥饿,同样颤抖的求生欲。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试探性地蹲下朝它伸出手,这个姿势让我风衣下摆浸在雪水里,可我却不以为意。
野猫的耳朵向后压平,却没能挪动脚步。我们之间隔着一串凌乱的猫爪印,我终究是叹息一声,直起身转进便利店买了两个金枪鱼饭团。
推门出去时野猫已经不见了。
我蹲下身,塑料薄膜在雪地上出细碎的脆响,我把饭团一个个拆开,排在它刚才出现的地方。
站起身,我回头望向无边的白。
希望你能撑过这个寒冬,希望以后会有人爱你,坠进雪里,轻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a市中央商务区的地铁站永远像一头吞吐人流的巨兽,我被人潮推挤着向前移动,肩膀擦过无数陌生人的肩膀,呼吸里混杂着香水、皮革和地铁特有的金属气味。
“请乘客有序出站,不要拥挤”
我抬头看了眼电子显示屏跳动的红色数字,果然下班高峰,永远如此。
自动扶梯载着密密麻麻的人流上升,我望着那些匆忙的背影,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奔去。
扶梯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冬日傍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滴的一声,闸机打开,我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远处飘来的烤红薯香气。
刚出地铁站出口的高台上,下面便是城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人流如潮水般涌过斑马线,偶尔有几个鲜艳的颜色点缀其中。
春节将至,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和中国结,商场外墙上巨大的屏幕播放着喜庆的广告。
一个穿着卡通人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放促销传单,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低头看手机时,一个笨拙的卡通熊人偶拦住了我的去路。
“小姐姐,新年快乐,要看看吗?”
从声音能听出是女孩子,抱着一迭促销传单,头套歪向一侧,露出半截被汗水浸湿的刘海。
传单边缘沾着融化的水珠,我接过时,瞥见她毛绒手套里露出的一截创可贴,于是客套了一句,“过年不回去吗?”
她闻言顿了顿,人偶服的熊脑袋微微垂下,“初五才能走。”
她抬手调整头套时,我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咳嗽声。
“家里人生病了,我刚好趁寒假打点临时工”
“老家远吗?”
她摇头时头套差点脱落,“绿皮车八个小时”
,她递传单给路人,对方摆摆手走开了。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我点了点头也不好说什么,于是我看了看传单,喜庆的“新年特惠”
上写着奶茶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