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尽管极其短暂,却被一直凝神观察的苏若雪清晰捕捉。
她知道,自己这个“九灵根俱全”
的“惊天资质”
,在修仙界意味着什么——是传说,是笑话,是万古难遇的“完美废物”
。
从云端到泥沼,不过一息之间。
此前所有的欣赏、招揽、甚至隐隐的争夺之意,皆因那炸裂的测灵盘与“九灵根”
的定论,而烟消云散。
无人再会对一个注定在凝气境一层徘徊至死的“废物”
多投注半分目光与资源,哪怕她口才再好,见解再深。
这本该让她松一口气,暂时摆脱了被世家强行招揽的麻烦。
可此刻,苏若雪眉头却越蹙越紧。
白日里那些看似杂乱的事件碎片,在她冷静的复盘下,逐渐拼凑出一些令人不安的轮廓。
最让她心头疑云密布、寒意暗生的,是这件看似无关、却在她直觉中紧密相连的事:
那儒生究竟是谁?
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言语太过诡谲。
他不仅刻意放大声量,更精准说出了“你娘死了”
这句话。
周氏妇人,是苏若雪亲手所埋。
就在前几日,周家村后山,那片树林里。
黑豆从戒中天地出来,用它那锋利的爪子,三两下便刨出一个深坑。
苏若雪亲手将周氏已然冰冷僵硬、颈骨断裂的尸体放入坑中,覆上黄土,垒起一个小小坟茔。
此事,只有天知,地知,她知,黑豆知。
可这儒生,当时并不在场,他是如何得知周氏已死?
是强大的神识?
是秘术的卜算?
还是……他根本就是当日之事的目击者,甚至……参与者?
一个精心设计,针对周顺,或者……是特意针对她苏若雪的局?
那儒生,或许就是布局者,至少是关键的“报幕人”
。
“清雪。”
苏若雪在心中轻唤,声音带着凝重的思索。
“嗯?”
苏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似乎并未沉睡,一直在默默感知外界。
“白日那儒生出现时,你可有感应到异常?还有……关于周氏,我记得埋葬她那日,你似乎提过,在屋中曾感到一丝极细微的奇异波动?”
苏清雪沉默了片刻,似在仔细回忆,方才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犹疑与凝重:“那儒生……非同小可。他靠近时,周身气机圆融完满,近乎与周遭市井喧嚣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对那周顺开口,泄出一丝极其独特的灵力震颤,我竟未能提前察觉其存在。此等敛息匿形之能,绝非寻常金丹、乃至元婴修士可有。”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周氏……那日你潜入其家中查探,我于半修炼中,确曾感到屋内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玄妙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并非攻击或防护性质,更非人族气息,倒有几分……类似于极高明的幻术或障眼法残留的痕迹。只是当时那波动已淡至几不可察,我又非专精此道,加之你已认定周氏气息全无,故未曾深究。现在想来……”
苏清雪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若当时屋中确有极高明的幻术残留,那么,你所见到的周氏‘尸体’,乃至你亲手埋葬的……是否便是幻术所化,或经过幻术伪装的‘替代品’,亦未可知。此术之精妙,已远寻常幻法范畴,涉及虚实生灭之妙,若非我所修《玄天素女功》对灵气波动、尤其是涉及神魂幻真之变有乎寻常的敏锐,恐怕连那一丝残留痕迹都难以察觉。”
苏若雪心中剧震。
苏清雪的话,宛如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心中迷雾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