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平缓,目光清正,继续道:“此法门甚是粗陋,据骨书前言所述,似是某位古修无法引气入体的凡俗后辈所创,旨在以最笨拙、最耗时的方式,勉强引动一丝驳杂灵气入体,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罢了。晚辈别无他法,便依着那残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磕磕绊绊,耗费了远常人数倍、十数倍的时间与心血,方才侥幸引气成功,修至如今这微末的凝气一层。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坦然道:“至于武道……乃是家传的几手庄稼把式,山里人防身打猎的粗浅功夫,不值一提。晚辈自知资质愚钝,仙道无望,长生逍遥更是镜花水月。此番前来玄穹,亦是奉宗门之命,处理些俗务杂事。待事了,便打算返回山野故里,侍奉……亲人,了此残生,不再奢求其他了。”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偶得粗浅机缘、却因资质所限、注定碌碌无为、心灰意冷的普通小修。
既解释了那微末修为的来源,也彻底绝了众人招揽之心,更表明了自己无意卷入任何纷争、只求安稳度日的态度。
言辞恳切,神情坦然,目光清澈,看不出丝毫作伪。
至于信不信……
那就由不得她了。
她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至于这些人内心深处如何作想,是否相信,是否会继续深究,都不是她现在能控制的。
果然,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眼中最后残存的那点灼热光芒,瞬间黯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惋惜,以及一种“果然如此”
、“原来不过如此”
的释然,与隐隐的……不屑?
九灵根……
残破骨书,粗浅《养气诀》……
耗费无数光阴心血,勉强凝气一层……
返回山野,了此残生……
原来如此。
可惜了那一身不俗的见识心性,可惜了那手精妙的提纵功夫,可惜了那份震动全场的口才与风骨……却统统败在了这该死的、被天道厌弃的“九灵根”
上!
仙道艰难,重资质。
根骨不佳,任你心性再坚,毅力再强,机缘再多,也如逆水行舟,终是徒劳。
这便是铁律,是天道至理。
此女,注定与大道无缘。
今日之惊艳,不过是昙花一现,回光返照。
其未来,已然可见——困守山野,碌碌一生,最终化作一抔黄土,与凡夫俗子无异。
再是惋惜,也改变不了这铁一般的事实。
为一个注定无用的“废材”
,得罪其他家族,或是浪费家族资源?
不值,太不值了。
叶文轩折扇轻摇,脸上笑意淡了许多,恢复了平日那种疏离而客套的温和,语气也重新变得平稳无波:“原来如此……倒真是……可惜了小友这份慧心兰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安慰:“不过,仙道艰难,机缘各安天命,小友能有此际遇,踏入道途,已属难得。日后若有机缘,或可再来玄穹游历,叶家大门,永远为小友敞开。”
话虽如此,但那“敞开”
的大门,怕是再也不会为这“九灵根废材”
、“天道弃子”
真正打开了。
此话不过是维持世家风度的最后一点客气罢了。
汝三娘也失去了所有兴趣,敷衍地笑了笑,重新摆弄起手中的罗帕,语气慵懒:“妹妹既有打算,姐姐也不便强求。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日后若在玄穹城中遇到什么难处,可来汝家‘滴翠轩’寻我,姐姐或许能帮衬一二。”
同样是客套话,透着明显的疏远。
冷千锋直接转身,不再多看苏若雪一眼,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显然已将其从“值得关注”
的名单中彻底划去,视若无物。
一个无用的“废材”
,不值得他浪费丝毫心神。
司家长老摇摇头,看着一地的玉粉,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心中盘算着回去如何向家族交代这测灵盘损毁之事,对苏若雪那点歉疚,也早被郁闷与损失冲淡。